“这有什么区别吗?”苏星芒又好笑又茫然。

    “区别大了。”沈未一脸认真地解释,“分界线,强调的是分,交汇处,强调的是合。”

    难得带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来这里,当然要强调黄海和渤海是在这里合二为一了。就像他们这两个不同生活轨迹的人,这两颗越走越近的心,在这里也会像黄海和渤海一样,交汇融合吗?

    他之所以在这里跟苏星芒拍个不停,也算是一种自我安慰或者心理暗示?

    苏星芒也望着远方的那条交界线出了神,良久才收回目光笑道:“这里为什么这么有名,就是因为黄海渤海在这里交汇,却又融不到一起,各自的颜色还这么分明,完全是自然形成的分界线,算是自然奇观了。”

    “那不是更好吗?既交汇融合了,又能保持各自的特色,这样对黄海和渤海各自来说都是最好的吧。”就像两个人走到一起,还能适度保持各自的空间,保留各自原有的个性特点,多好!

    苏星芒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黄海和渤海真的融在一起了吗?那为什么人们还是会指着蓝色的这边说这是黄海,指着偏黄色的那边说那是渤海?本来就是不同的海,汇在一起了也并不表示黄海和渤海就融为一体了。”

    如果他和沈未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天天腻歪在一起,也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

    沈未张嘴想反驳他,苏星芒先挥挥手:“分界线也看了,照片也拍了,该回去了吧?”

    沈未一怔,嗓门也大了:“都说了是汇合处!不是分界线!”

    苏星芒没理他,又拍了拍头顶那颗珠子:“神龙分海。”

    沈未更急了:“什么神龙分海?这叫二龙戏珠!”

    “这个坐标就叫神龙分海啊。”

    “为什么总要说是分界线,分海?明明就是两条神龙把黄海和渤海合起来了!这颗珠子说的就是蓬莱阁啊!”

    苏星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轻又慢地笑了:“你嚷什么?至于这么激动吗?好好好,汇合处,二龙戏珠,行了吧?”

    沈未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是啊,不就是一个习惯说法吗?他急吼吼的是要干什么?

    他又远眺了那条泾渭分明的线,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走吧。”

    结束了这段旅途,两人回家之后又一头扎进各自的工作。

    苏星芒的星阅艺术有各种课程的寒假集训班,他不仅要掌好舵把好关,还要亲自参与小提琴和中提琴的授课。每年春节过后、开学之前,他们还要举办整个星阅艺术所有校区的汇报表演,现在就要紧锣密鼓地进行准备工作了。

    沈未则要将拖欠了好几天的更新内容补上,每天写一万多字都不够,而公司所有员工也结束了春节假期,重新开工。积压了多日的工作内容突然全摆在面前,虽然也能做到有条不紊,却也让他完全没了休息时间,他甚至都没功夫去把那几位猫主子狗主子请回家。

    两人除了能在同一屋檐下睡觉,几乎没有什么碰面的机会。

    一到对着电脑卡文的时候,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沈未就忍不住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重放旅途中那些片段和画面,每次都忍不住微笑或傻笑,笑过之后又总有些沮丧。

    旅途中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还同床共枕挤一个被窝了,怎么都觉得感情应该突飞猛进了啊,可为什么回来之后又觉得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是不该这么藏着掖着畏首畏尾的吧?他是不是应该尝试一些简单粗暴的方式?

    可过于简单粗暴的方式,又是不是苏星芒能接受的?

    想来想去,他竟然很想求助苏瑞霖。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该怎么追男朋友,竟然想求助一个一年级的小屁孩?!

    苏瑞霖这几天去参加足球冬令营了。

    苏星芒自从哥嫂出事后就再也没搞过夏令营冬令营,他也没打算让苏瑞霖参加任何形式的营。但苏瑞霖学足球的那个俱乐部,要求比赛队要参加足球比赛的所有孩子都必须参加夏令营冬令营,不然没有足够的全队配合时间,不利于比赛水平的发挥。

    苏瑞霖很喜欢参加比赛,暑假的时候苏星芒第一次尝试着让他去参加了夏令营,小家伙表现还不错,提前表示冬令营也想参加,因此这次的冬令营,苏星芒早早地就为他报了名。

    现在是冬令营开始的第三天,沈未也不知道他们每天的训练计划和时间安排,也就不敢贸然给他打电话,但到了晚上,小家伙主动打电话来了,一上来就哼哼唧唧委委屈屈:“沈叔叔,我爸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怎么了?”

    那头更委屈得快哭了:“我给他打电话他怎么不接啊?”

    “他可能忙,或者在给学生上课吧,你怎么了?有事儿跟我说吧。”

    苏瑞霖的哭腔更明显:“我们同宿舍的那个小朋友回家了,今天晚上就我一个人住了,我害怕……”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苏瑞霖一边抽泣一边说,越哭越伤心,也就越发语无伦次:“我也想回家。那个小朋友都能回家住了,我为什么不能回家?小爸不接我电话,你能不能来接我回家……爷爷奶奶都不会开车,他们肯定不会来接我的……你来接我好不好……呜呜呜我害怕,我也要回家……”

    第44章

    沈未好半天才算大概了解了情况。

    这家足球俱乐部胜在教练专业水平高, 但管理非常粗放, 办集训营也不够规范。这次的冬令营,他们并没有配备足够的生活老师,只是聘请了一名保姆, 负责照顾所有的孩子。

    由于参加冬令营的孩子年龄不一,有的年龄段不许家长陪住, 有的年龄段又必须家长陪住, 他们在宿舍安排上他们却考虑得不够周到, 和苏瑞霖同宿舍的是个五岁的孩子,是必须家长陪住的,因此原本可以住三个孩子的房间,现在住的是苏瑞霖和那父子俩。

    而那孩子因为不能适应营队的集体生活, 刚住了两天就闹着要回家住,家长觉得反正营地离家也不远,就真的跟保姆请了假, 带着孩子回家了, 留下苏瑞霖一个孩子在房间里。

    沈未一听就急了, 苏瑞霖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他自己不能跟家长同住,却要眼巴巴地看着同屋的小朋友有爸爸陪, 这两天本来就够难过的了, 现在还可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房间里过夜,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让苏瑞霖去找那个生活老师接电话,苏瑞霖却搞不清楚生活老师住哪个房间。他安抚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 赶紧拨了苏星芒的手机,果然无人接听,再发起语音通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我打你好几次电话你不接,怎么接语音这么快?”

    “我刚下课,刚拿起手机。怎么了?”

    沈未把苏瑞霖的情况一说,苏星芒的反应也很强烈:“那怎么行?我找他们问清楚。”

    苏星芒先打电话给苏瑞霖哄了半天,又找了生活老师,生活老师说同屋孩子的家长临走时跟她嘱咐了,让她多关照苏瑞霖,她也把情况跟俱乐部负责人及总教练说了,两人均表示会另外安排一个小朋友去苏瑞霖房间与他同住。

    苏星芒没有俱乐部总教练的联系方式,只能又联系俱乐部老总,但老总显然并不在营地内,对情况根本不了解,完全答非所问。

    鸡同鸭讲的苏星芒好不容易让对方弄清楚了情况,对方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啊,没事,睡觉之前找个孩子过去跟他一起睡就行了,反正总有人陪的啊。”

    苏星芒对这样的答复并不满意:“但是孩子现在害怕,他会觉得从现在起到临睡之前都是他一个人在房间,他会很没有安全感,能不能现在就安排一个孩子过去?或者从别的宿舍安排一个家长或者教练过去跟他一起住?只要有人陪他就不害怕了。”

    “好好好我来安排。”

    对方老总答应得倒是很痛快,但苏瑞霖依然每两分钟就要打一次电话,每次都带着哭腔:“怎么还没有人过来啊?你到底有没有跟他们说?他们到底有没有人叫别人来陪我啊……”

    直到下一场训练开始,小家伙终于消停了,苏星芒也终于清静了一会儿,但他依然放心不下,还是又找了那位生活老师。

    生活老师态度极好,但调整房间这种事情不是她能做主的,只能一再表示等孩子们训练一结束就及时跟进这件事,若是没有及时安排他人跟孩子同住,她就自己过去陪孩子。

    但她毕竟是整个冬令营所有孩子的生活老师,任何孩子和家长有事都要找她,□□乏术的她也不可能随时都陪着苏瑞霖。

    晚上到临睡前,俱乐部终于找了一个孩子去跟苏瑞霖同住,但第二天一早,那个孩子就回了自己房间。

    人家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还是回自己房间找熟悉的小朋友更好玩。

    再次落单的苏瑞霖再次开启了哭哭唧唧不停打电话的模式,哭诉的内容除了无人陪伴,还多了一条肚子疼。

    苏瑞霖从小就经常肚子疼,但每次疼痛程度又不太严重,每次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多方检查也没有什么器质性的病变,大部分医生都说大概是小儿胃肠生长痛,不用特别治疗。

    时间一长,苏星芒也不太当回事,每次苏瑞霖说肚子疼的时候就给他揉一揉。这次听他在电话里哭,他也觉得他应该很快就会好,只说让他休息休息,到训练的时候可能就不疼了。

    后来却是生活老师给他打的电话,说苏瑞霖上午没去训练,她带他去冬令营所在学校的校医处看了,校医说是肠痉挛,给他开了一张脐贴,让他上午先别剧烈运动。

    生活老师还把苏瑞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又给苏星芒发了他坐她床上看书的照片,说:“您放心,他现在应该没什么事儿了,下午应该可以参加训练了。”

    下午他也果然去训练了,练了一半又说肚子疼,生活老师不得已又把他带回了宿舍,并给苏星芒打了电话:“要不您晚上过来接他回去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突发状况,别被这里的校医院耽误了。”

    苏星芒只能应着:“好好好,我晚上过去看看他。”

    他并没说一定会将苏瑞霖接走,因为他还打算看看孩子是真的疼得不能坚持,还是有些借题发挥。

    正好沈未打电话询问苏瑞霖今天的状态,苏星芒无奈道:“他今天借口肚子疼,根本就没去训练。”

    “借口肚子疼?”沈未有些失笑,“你这么笃定他这是借口?”

    “肚子疼应该是真的,他经常都会这样,但这次肯定也有借题发挥的意思。”苏星芒叹道,“养了他六七年,我能不知道他?本来就库哭唧唧想回来了,正好肚子又疼,他就想趁此机会离开那个鬼地方呗。”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未问。

    “我答应了生活老师晚上去看看他。”

    “那我跟你一起去。”沈未立马说,“我还挺想他的。”

    傍晚,生活老师将苏瑞霖带到门口的会客室,苏瑞霖一见了苏星芒和沈未,眼泪立刻吧嗒吧嗒往下掉:“我肚子疼,我想回家……”

    苏星芒一看他的状态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苏瑞霖可能是有些肚子疼,但还远远没到不能坚持的地步。因此他也没打算真的带他回家,于是试图哄着他回宿舍休息休息,再去参加晚上那场训练:“我先给你揉揉肚子,一会儿就不疼了。现在你也不能跟我们回去啊,你就算回去了,钱也不会退给我们的,那你不是浪费钱了吗?一天一千多呢……”

    沈未也在一旁跟苏星芒一唱一和,一会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会儿一个□□脸一个唱白脸,但这次苏瑞霖怎么也不听他们的,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我肚子疼,我要回家……”最后还边哭边愤愤地说:“不能退钱又怎样?到底是钱重要还是我重要?”

    苏星芒被怼得哑口无言,跟沈未相视一笑之后,又继续哄苏瑞霖:“要不我和沈叔叔先带你出去吃饭,吃完饭你肚子就不疼了……”

    “那要是吃完饭我肚子还疼,你就带我回家吗?”

    “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说。”

    但这一招这次也没奏效,开车出去溜达了一圈,吃了一顿饭,苏瑞霖还是态度坚决地要回家。最后苏星芒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如果你这次非要跟我回去,那开学之后,你必须每天都去上足球课。你想想你是要在这里坚持几天?还是现在放弃了,以后要天天上足球课来补上?”

    苏瑞霖果然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点头道:“我今天要回去。”

    “开学之后天天去上足球课?”

    “嗯。”

    一旁的沈未笑出声来:“冬令营这么可怕的吗?”

    苏星芒也笑:“他这答复倒让我有点意外。我也纳闷了,夏令营的时候都好好的,开开心心过了七天,现在冬令营了怎么还不行了?好吧好吧,上车,我们回家!”

    他没有把苏瑞霖送回父母那儿,而是把他带回了和沈未一起住的那套公寓,洗漱完毕把他哄睡着了之后,他这才跟足球俱乐部的老板发了一条微信,告知了当天的情况。

    老板迅速回了两个字:“装病!”很快又发来三个字:“甭理他!”

    苏星芒看着这五个字,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一句:“生活老师让我们去接他回来看看,我们已经把他接回家了。剩下的几天我们也不打算上了,这部分钱能退吧?”

    “不能。当时我就说过,开营过后概不退钱。你就不该把他接回去。”

    苏星芒更有些火大了。俱乐部当时为了鼓励孩子们早交费,声称在某个时间节点之前交费的孩子可以有优惠。有家长称太早了不能确定假期里的计划,太早交费怕日后情况有变,老板那时确实回复过也强调过:在开营前一天都是无条件全额退款的,开营之后就不能退了。

    但老板并没有说开营过后出现了任何特殊情况都分文不退。

    苏星芒不善于跟人吵架,退了一步:“冬令营算下来是1200元一天,他加上今天上了三天,剩下四天没上,应该退4800,就算你不能全退,总能退一部分吧?”

    “不能。我说过开营后概不退款。”

    “好,不退款,能不能折合部分金额,用来当以后平常的课时费?”苏星芒觉得自己再次做出了让步。

    “很遗憾,不能。”

    艹!霸王条款他还有理了!苏星芒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打了很长一段话,想跟老板继续理论。

    大概他脸色有些难看,沈未关切地在旁边发问:“怎么了?他们不退钱?”

    苏星芒嗯了一声:“我其实没想过剩下的几天足额退款,但没想到只退一部分也不行,折合成以后的课时费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