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那间库房里面还堆满了杂物,据说是隔壁做舞蹈服装的车间暂时堆放的。

    招商部的人说:“我让他们赶紧把这库房滕空,滕空了咱再量面积,再签合同。”

    这一等就是好多天,这期间瞿经理各种紧催慢催,招商部才说:“滕空了,我们明天就去量面积签合同。”

    第二天,新的问题又来了。

    招商部的人说:“我们老板说了,公摊面积必须得算。我之前跟你说是实测使用面积乘以1.2,是我搞错了,我们老板说必须要乘以1.33。”

    这是第三次变卦。

    瞿经理强忍怒气,接受了这一次又一次的变卦,原因无他。他们原来的那个库房处于地下室,不符合人防要求,需要立即腾退。

    他需要立刻签下库房合同,将原库房的所有货物搬到新库房。

    当天已经是周五下午,瞿经理追着招商部的人签合同,那人表示:“我就算现在就做合同,也来不及今天签了,我做完合同还要层层审批。下周一吧,我周一一大早就把这事儿办好!”

    周一其实就是他们原库房腾退的最后期限,但周一签合同也来得及,因为新库房空无一物,又无需装修,只要签完合同,当天就能搬进去。

    为了尽快落实这件事情,瞿经理还第一次给人塞了红包,他给招商部那人送了五百元的购物卡。

    周一一大早,他把所有材料都送了过去准备签合同,却又有了新麻烦。

    这次不仅又变了卦,还一口气变了三卦。

    招商部的人一开始说老板不同意出租这间库房,因为他要用来做办公室。

    真是笑话!瞿经理是断然不相信这样的鬼话的!这房子他们用来做库房都嫌吵,招商部的人怎么会用来做办公室?!

    他当即要求找对方老板亲自理论,那人却不肯让他见:“我自己去找老板再说说吧。”

    一会儿就提出,要租也可以,但有三点要求,一,租金要每年递增百分之五。二,租金只能年付,不接受半年付。三,库房必须要按照招商部的要求进行统一装修。

    瞿经理差点没被气出脑溢血。库房租金不递增是招商部的人明明白白承诺过的,付六押二的支付方式也是之前就谈好的,这些说变就变了?而且库房还要按他们的要求统一装修是个什么鬼?是要商户花钱装修成他们想要的风格以便于日后他们加价再出租?

    瞿经理现在说起这事儿还咬牙切齿:“苏老师,我都后悔送了他五百红包!是不是他嫌红包太少?我要早知道这样,一分钱都不该给他的……就为了一个库房,从我跟他确定了要哪间库房开始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耗了我们快一个月的时间,变卦六次!”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星芒问。

    “我就是打算马上跟你汇报这个情况嘛,结果刚又跟保洁那个主管吵了一架……我是真不想租他们的库房,真不想被他们来来回回地遛了!就当我那五百块钱喂了狗了,这钱我也不能找你报销啊!可我们库房的事情怎么办呢?那边老库房都已经把所有的货物都打包好了,现在却连新库房都没定下来……”

    “那就不租了。”苏星芒笑了笑,“凭什么他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对!”沈未之前一边听一边在发着微信,此时在一旁附和道,“他们可能就是看你们是个大机构,觉得你们不差钱,就想方设法都想占点儿便宜捞点儿好处。一开始他可能觉得你不开窍,没有给他一点儿好处,就处处刁难,你说要哪个,他就说哪个不能租了。到后来你终于给他塞红包了,他满心以为这么大的机构,送的也该是个大红包,没想到只有五百块,心里落差一大,反而更不爽了……”

    “所以这就是他们出尔反尔无数次的理由?难怪他们这大厦这么久了都半死不活的样子,都是被他们这帮人搞坏的!换一帮人来管理这个大厦,照这大厦的地理位置和氛围,绝对比现在强百倍!”瞿经理还是一脸不平。

    沈未点点头:“必须换个好一些的公司来管理。”转头又对苏星芒说:“你不租他们的库房是对的,但现在你们老库房那些东西怎么处理?”

    “实在不行我找搬家公司拉到我郊区的别墅去,反正这次是坚决不能再让步了!”

    沈未摇头:“搬到郊区多不方便啊,回头你们这边找了新库房还要来回折腾。我有朋友在这附近的小区有房子可以出租的,就在一层,装卸货物也特别方便,我问问他还空着吗?”

    正说着,之前不可一世的那保洁主管站在没关的门前敲了敲,带着哭腔说:“苏老师,我来跟你们道歉,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实在对不起对不起……”

    第49章

    这态度转变之快让苏星芒有些不能适应, 随即肖润博和之前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个所谓的大厦管事的也出现在了门口。

    “我是大厦项目部的宋沉。”那个管事的跟苏星芒点头哈腰, “不好意思啊苏老师,我们有明确规定,物业部包括保洁部是不允许任何员工收商户的钱物的, 今天保洁主管不仅跟你们张口要钱,还为此跟你们吵架, 严重违反了我们的纪律, 我们会严肃处理的。您门口的这些镜子外包装, 我马上找人给您清出去,不用你们亲自动手……”

    苏星芒点点头,也没怎么说话,瞿经理先好奇了:“项目部?那招商部也归你们项目部管吗?”

    “招商部怎么了?”宋沉态度谦恭中带着殷勤, “你们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跟我说。”

    “想说的多了去了!”瞿经理有一肚子苦水要倒,“就说我们签完店面合同之后吧,我们想把原来的座机号移机移到这边来, 还必须要通过你们招商部当时的业务员联系, 还各种要求, 怎么你们连商户装哪个公司的固话还要你们来垄断吗?”

    宋沉笑得有些勉强:“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马上问问。”说着就摸出手机想打电话。

    “移机的事情你们特别着急吗?”沈未忽然问。

    瞿经理答:“也不是很急,希望一个星期之内能解决吧。”

    “那今天就不急这事儿了。”沈未笑眯眯地说, “这么巧在这里碰上了, 我请你们吃饭。”

    瞿经理看了看苏星芒,跟沈未道:“谢谢,你们去吃吧, 我就不去了,我这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再忙也得吃饭啊。”沈未道。

    苏星芒也说:“一起去吧,吃饭的时候也可以商量一下对策。”

    “真不去了,今天是特别致郁的一天。”瞿经理先是跟苏星芒说,继而又抬起头跟宋沉说:“你们大厦招商部手里攥着的那些库房空着也是空着,难得有人想租,你们还捂着不想出租还是怎么着?”

    宋沉愣了愣,一脸茫然:“什么意思?您是说地下车库旁边的那些空房子吗?我们出租啊!”

    苏星芒悄悄给瞿经理递了个眼色。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租大厦的库房了,何必再问?万一这宋沉真的一拍胸脯说“我保证让他们按原来说好的跟你们签合同”,那他签还是不签?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一说。”瞿经理也没再多说,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宋经理您先忙您的吧,我这边有什么事儿再找您,来来来加个微信……”

    自始至终都没人搭理那个保洁主管,她哭丧着脸还想跟苏星芒道歉求情,被宋沉一把拽走了:“回去好好反省去!”

    沈未脸上一直挂着浅淡的笑容,看着那个保洁主管一步三回头,收回目光对苏星芒笑道:“想吃什么?”

    “随便。”

    “我看这大厦旁边新开了一家私房菜,装修看起来还不错,去试试吗?”

    “行。”

    一旁的肖润博也不知道此时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沈总也没有提前交代啊。

    想了想他只能笑着看向沈未:“我能去蹭个饭吗?谁请客啊?”

    沈未反问:“你不是说你来办事的吗?想找的人找到了吗?没办完吧?还不赶紧去办?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回去跟你老总交差?”

    “哦哦哦,是是是,我还真得马上再跑一趟。”肖润博会意,跟苏星芒说,“那你们去吃,我先完成任务要紧。”

    “走吧一起出去吧。”沈未迈开脚步又顿住,问苏星芒:“你们想租的库房在哪里呢?我去看看。”

    瞿经理正想带路,苏星芒摇头道:“不用看了,反正我也决定不租了。我们凭什么要任人宰割?再说了,那库房我本来也不满意,不方便卸货。而且还有很致命的一点,也是个地下室,说不定哪天查得一严,又得限期搬离。”

    沈未也没再继续追问。

    出了大厦,沈未跟肖润博挥挥手:“你是要往南边走是吧?那我们往西边吃饭去了。”

    肖润博嗯嗯应着,目送他仨转过拐角处,一脸懵逼地摸出手机发微信:“沈总,大厦方面全盘接受了我们提出的条件,他们一直半死不活的,可能早就想转手了。”

    沈未很快回了微信:“干得漂亮!交接工作要尽快,越快越好。”

    “放心。您现在是想支开我让我去做什么?”

    “马上帮我查,这个大厦旁边所有的住宅、写字楼、商铺,有哪家是正空着的可以立刻用来做库房的?一定要就近的,方圆一公里以内的,最好五百米之内。一定要方便的,便于装卸货物的。一定要稳定的,别一会儿一搬。最好是一层。”

    “带电梯的高层或者地下室可以吗?”

    “可以,但地下室一定要有人防使用证的,还不能潮湿……”

    沈未和苏星芒吃的这顿饭不咸不淡,因为瞿经理在场,沈未也不好意思提及那日的告白,话题只能围绕着星阅艺术的这家新店以及即将开始的年度汇演。

    吃完饭,苏星芒抢着买了单:“你到我地盘上吃饭,哪儿能你请客?”

    “没错没错,这是你的地盘。”沈未眼里的笑意极深,“那我就谢谢苏老师请客了。”

    餐厅旁就是一家非常有名的面包坊,里面人头攒动甚是热闹,端着盘子等待结账的人甚至排成了长队。沈未感叹道:“他家的东西还没有你做的好吃,竟然还这么受欢迎。老苏我觉得你真的不能浪费了你的手艺。”

    苏星芒淡然道:“我哪儿有那么多闲工夫做给这么多人吃?”

    在瞿经理面前,沈未没有喜形于色,但心里早就乐开花了。苏星芒没有功夫做给其他人吃,但他再忙也要挤出闲工夫做给他吃。他的手艺,只有家人和他才能有幸品尝。

    他在他心中的地位还用说吗?

    苏星芒却又话锋一转:“我倒是可以考虑培训出一拨人来开点心店面包坊……”

    “可以可以!”沈未附议,“用你的名字命名,叫星芒烘焙,星芒甜点……”

    “你就不能想点儿有创意有韵味的名字吗?”苏星芒想在他头上揉一把,生生忍住了,“你赶紧回去写你的小说吧,我也还有好多事儿要忙。”

    被下了逐客令的沈未心有不舍地走了,苏星芒和瞿经理一前一后走进大厦,先去了卫生间,听到几个保洁在隔壁女厕议论:

    “可算走了!每天就知道叉个腰监督我们干活儿,自己啥也不干。”

    “就会在物业领导面前装样子,功劳都是她的,出了问题都是我们的责任。”

    “整天一口一个‘你们保洁怎么样怎么样’,她忘了她自己也是个保洁了?这么瞧不起我们!”

    “为了几十块钱跟人家刚进驻的大机构吵架,现在好了,吵得自己饭碗都丢了!”

    “真是痛快啊!”

    ……

    瞿经理也一副超级痛快的表情:“简直大快人心啊!”

    苏星芒勾了勾唇,想起了肖润博。

    难道是因为肖润博的老板大有来头?

    但此时他也无暇去细想肖润博的来头,因为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既然决定了不租这座大厦的地下库房,那他必须尽快决定一个新库房。

    他也想过就近租民房或者写字楼当库房,但被瞿经理投了反对票:“这样成本太高,虽然我们培训赚得多,但也没有必要在库房上花这么大的成本。实在不行就搬到我们二店那个库房去。”

    “可那边也快到期了,到期了也明确不会再续约了。”苏星芒皱眉道,“我不想让你们来回折腾。”

    “没事儿,我来折腾吧,您不用操心了。”一向精打细算很注重成本控制的瞿经理拍着胸脯说。

    很快他们就收到了好消息,不用再折腾了。

    是沈未给苏星芒打来的电话,说紧邻大厦的小区里有地下库房可以出租,是小区物业直租的,位于地下一层,有人防使用证,确保可稳定长租,也不存在扰民问题,且地下总共三层,因此地下一层一点儿都不潮湿。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苏星芒问沈未。

    沈未道:“我说在附近转转,帮忙问问吧,恰好还真碰上物业经理这儿有空余的一间库房,前几天刚搬空。”

    苏星芒当即带着瞿经理过去看了房。果然一切都让人满意,面积适中,价位比大厦便宜很多,也可签长约,关键是物业的办事效率超级高,立马就可以签合同给钥匙了,他们立马就能找搬家公司将货架和货物拉进场了。

    而就在他们签合同的时候,大厦招商部那个业务员接连给他们打电话发微信,说已经做好合同了,也审核完毕,让他们过去签合同。

    “我们不签了,不租了。”苏星芒在手机屏幕里打出这几个字按了发送,想象着对方业务员追悔莫及的表情,就莫名觉得很爽。

    两天后,星阅艺术的汇演正式拉开大幕,第一天是芭蕾舞专场。

    苏星芒给沈未留的票确实是最好的位置,第一排正中间,让拿到票的沈未眼睛一亮。

    同时他也让苏星芒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