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风从始至终都在看他。

    曲毕了,布景撒下漫天金色碎片,多方摄影机屏气凝神,用镜头记录下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祁漠却再也移不开目光。

    熟悉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扑通、扑通……逐渐加快,祁漠猛地捂住心口,脸色苍白的吓人。

    心率手环急速作响,达到近乎令人惊讶的速度,嘀嘀嘀嘀嘀……

    康复后一直平稳了四年的心脏病,终于在此刻,再次复发了。

    “不好了!祁先生晕倒了!”

    祁漠倒在地上,呼吸急促间,他的思绪遥遥飘到从前。

    他第一次看见那个男孩,青涩的、干净的,穿着蓝色打歌服,眼睛漂亮的惊人。

    “大家好!我是714少年团时风!”

    顷刻间,呼声四起。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与现在的情形重合一起,人声嘈杂,有人在拨打急救电话,有人大声呵斥人流挡住了通行……

    失去意识前,祁漠还在想,完了。

    彻底完了。

    时风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头发上还沾着少许金色碎片,问徐彬,“祁漠怎么了?”

    “不清楚,好像是心脏病犯了。”

    时风相当惊讶啊了一声,即使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多好,也还是有些担心,“平时看着挺健康的,没想到……”

    殊不知,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缺了主要演员,接下来的戏拍不下去只好延迟,导演嘱咐时风明天在b组拍摄之后,便让他先回去了。

    难得能休息一下午,开车回家的路上,时风道:“徐哥,帮我找个律师吧。”

    徐彬神情微怔:“你这是……?”

    “咨询一些相关事务而已。”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看不清眼里藏着什么情绪。

    要作出某些行动之前,总得做好准备。

    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第14章 后遗

    a市第一医院。

    高层的单人病房,一般是身份特殊的病人专属。

    祁漠刚醒,脸色还有些苍白,好在先前的不适已经好了很多,跟没事儿人一样靠坐在床头玩手机。

    微信五十三条未读,他极有耐心的一条条点开,然后挑选着回复。

    小辣椒:哥哥在干嘛?

    mr祁:呼吸。

    演员阿含:[语音:有时间出来吃个饭呀,祁哥哥]

    mr祁:刚截肢。

    你的小甜甜:真的只能当朋友吗?

    mr祁:也可以拉黑。

    按照平常,他应该会回可以当个炮友什么的,但现在祁漠完全提不起心情,能回复也纯粹是因为他在医院闲的慌。

    祁漠有点烦躁,他心里总乱七八糟的想一些事情,觉得还是睡一觉比较好。

    刚准备放下手机,叮咚一声,有新消息。

    屏幕亮起,熟悉而陌生的昵称出现在眼前,只看一眼,祁漠瞬间便停了动作。

    起风了:身体还好吗?

    这个昵称,在祁漠列表里静静躺了四年。

    “起风了”从未响起过,但它就是存在着,好似一个忘记密码了的老友,永远不会再上线。

    可就算这样了,祁漠居然也还没删。

    时风握着手机有点纠结,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给祁漠发微信,老板生病住院,总要意思意思关心一下。

    没过多久,祁漠回复了。

    mr祁:没事。

    时风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他跟祁漠还有很多对戏没拍,耽搁下来会浪费很多时间。

    没等他回复,对方又很快发来一条微信。

    mr祁漠:医生说我只是广泛前壁st段抬高型急性心肌梗死伴左心衰,而已。

    时风:??

    什么急性心肌,左心衰,他光看着这些复杂的医学名词都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祁漠这是?要不行了吗!?

    于是,时风开始认认真真在对话栏打了一大堆话,打完之后自己读了一遍,又觉得太矫情全部删了。

    纠结一番,他觉得还是发条语音毕竟好。

    另一边高糕提着餐盒推门而入,看见祁漠在玩手机,皱眉道:“祁大帅哥,你就不能好好躺着休息一下。”

    祁漠:“得了吧,躺一天感觉我的四肢都已经开始退化了。”

    高糕无法:“说不过你。”

    她将餐盒里的东西一盘盘端出来,病房里瞬间菜香弥漫,祁漠嘴巴都不动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手机等回复。

    好久,那面发过来一条语音。

    祁漠立马点开。

    起风了:[语音: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说加油,争取早日康复吧。]

    高糕的动作停顿几秒,很快,还是当作自己没听到。

    祁漠无语,反反复复听了几遍,才开始打字。

    mr祁:谢谢,你的祝福让我觉得自己下一秒立马就要西去。

    起风了:……

    祁漠放下手机,端起刚盛好的鱼汤喝一口,对高糕说:“王彦什么时候来?”

    王彦是他的主治医生,四年前的移植手术也是他做的。

    “应该快了吧,说做完手术就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开了。

    王医生身后跟着两三个护士,鱼儿一般的便窜了进来,拿着记录本静静站在一边。

    祁漠低头继续喝鱼汤,从容不迫地,好似没看到进来的人。

    王医生失笑,“怎么了这是?”

    祁漠道:“你不是说复发的几率很小吗。”

    王医生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又拿起手中数据单看了起来,“你昨天被送来的时候我就帮你复查了一遍。”

    “复发几率的确很小,所以我认为,你根本没有复发。”

    祁漠这才抬眼,“理由。”

    王医生看向他床边平稳至极的心电图,“没做手术之前,你的发病相当频繁,大多集中在晚上,且形势来势汹汹。”

    “但我看了你近几年的动态心电记录,发现你只是偶尔有心率加快的表现,然后在最近,这种表现愈发频繁,一直到昨天,是最激烈的一次。”

    祁漠:“说简单点。”

    “有两种情况,一是移植后遗症,跟心脏的前主人有些许关联。”王医生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二是,你谈恋爱了。”

    闻言,祁漠沉默了很久。

    他开始回想最近心率不稳时所处的情景,惊讶地发现几乎每一个场景都有时风在场。

    可要说他谈恋爱了?开什么玩笑。

    祁漠自觉还没对谁动过心,所以第二种情况绝对不可能。

    他四年前还没做手术的时候天天缠着时风,也没见一接触就发病。

    高糕正欲说话,祁漠直接开口道:“第二种可以忽略了,后遗症有办法解决吗。”

    王医生道:“有,得去问给你捐赠心脏的那个人了。”

    好比脱敏实验,一个人非常害怕猫,那就让她每天都尝试着接触猫,一点一点循环渐进,到最后不怕了,也就脱敏成功。

    平常人见到某种事物的激动反应,可能自身没什么大问题,但如果发生在心脏病人的身上,那情况就会被无限放大。

    “那个人现在能联系到吗?”高糕问。

    “怎么可能。”王医生想也不想便否定了,“医院会保留一些捐献者的信息,但隐私这种东西是绝对不会去过问的,况且都过了四年,想联系到对方简直是大海捞针。”

    听到这里,祁漠已经完全没了胃口,靠回床头又开始看手机,“下午出院吧,我还有戏要拍。”

    王医生并不阻拦,当天给他办了出院手续,祁漠走时,还顺便问他要了那位女孩的相关信息。

    不管出于哪方面,他身体里用着那位女孩的心脏,总归是想要了解下的。

    另一边,时风已在咖啡馆等待许久。

    律师赶在约定时间的前两分钟到达,时风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示意对方坐。

    “是这样的,时先生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律师也不废话,在对面坐下便开始讲解相关事务。

    “您身上涉及的案件很多,性侵、版权,以及最严重的,恋童。”

    时风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对的,我想知道诬告陷害罪在什么标准下会立案,以及,情节严重的大致会被判多少年。”

    那位西装革履的男律师却摇了摇头,说:“就算时先生想要证明自己是诬陷的,并给对方寄出一张律师函,也毫无作用。”

    “您知道最有用的是什么吗?”

    时风皱眉思索许久,淡淡道:“法院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