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电话里哭着说想见面,秦城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好。

    秦城在深夜到来,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

    不过这次,他没有拥抱时风,也没有温柔地贴在他耳边说情话。

    他只是静静在床边坐下,黑色中,秦城的呼吸仿若无存。

    秦城说:“小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们暂时分开一下。”

    说完,秦城便离开了。

    时风不是三岁小孩,他明白,特殊时期,总要避避风头。

    他又在家里关了两个周,门外的记者似乎有所减少。

    时风久违的打理了头发,凌晨三点,他狼狈地避过狗仔眼线,跑的气都快喘不过来,才来到秦城位于某别墅区的房子。

    他蹲下身,抱着膝盖等在门口。

    一直到天彻底大亮,临近11点,秦城回来了。

    时风奔上去猛地抱住他,他真的非常开心,还笑着问秦城,惊喜吗。

    可是,秦城身体僵硬,满脸都写着尴尬。

    车上又下来一个女人,黑裙子,长卷发,看到时风毫不掩饰地讶然。

    话都没说几句,秦城说他只是回来拿几件衣服,明天要去外地跑通告,他让时风好好待在家里,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后来时风在电视上又见到了那个黑裙女人。

    她很漂亮,五官精致,有人说她是业内某经纪公司董事的千金。

    现在她即将和秦城搭档男女主角,出演一部言情偶像剧。

    网上还有人说,他们在一起了。

    时风不相信,自然又跑去见了一次秦城,那时候,他被诬陷的恋童一案即将开庭。

    这一次,秦城看起来非常愧疚,说出的话也相当委婉。

    大概意思是:你怎么又来了,现在最好不要见面,我当然很喜欢你,但在一起果然还是有点麻烦,要不重新做回好朋友?哦对了,你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我上楼去拿给你,你快回去吧。

    时风简直崩溃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时而祈求秦城不要这样,时而控诉对方就是个欺骗感情的渣男。

    秦城第一次生气,他的眼神冰冷,双手力气大到像要把时风的肩膀捏碎。

    “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时风。”

    “因为你是个男人,现在还背了满身官司,我继续和你在一起会受牵连的,为了一个男的事业前程名声尽毁,值得吗?”

    “任何人站在我的立场,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

    时风没听他说完,夺门而出。

    只一个夜晚,他的恋人判若两人。

    没过几天,官司打输了。

    法官判时风有罪,他没有立刻被关押,因为他还有版权纠纷,还有性侵一案的罪没有定。

    偶尔又从电视里看到他和那个黑裙子女生同框站在一起,眼神温柔,氛围暧昧,大家都说他们很配。

    无数痛苦与焦虑夹杂中,时风病倒了。

    睡到深处梦魇时,总会感觉全身都在疼,醒来才知道在发烧。

    迷迷糊糊间下意识给秦城打电话,对方直接挂了,最后还是徐哥不管不顾跑过来照顾他。

    他躺了一周,这期间,秦城一个电话也没有。

    他做梦,梦到很多还在家里的场景,但每当想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时风就只会没用的哭。

    他离开家人太早,还尚未学会如何从悲伤中伪装坚强。

    在梦境的最后一幕,时风将大门打开,外面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将他吞灭。

    手铐“咔哒”一声锁住手腕,时风没有丝毫挣扎,坦然地接受了一切。

    他太迫不及待要离开了——

    他要彻底逃离这里,逃开这一生中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不能说秦城对时风毫无感情,但他对时风的爱一定是放在利益之后的。

    一旦影响到自己的利益、前途、名声,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甩开你,这个人其实即现实又无情,嗯。】

    第53章 深渊

    凌晨1点,时风躺在床上无意识地哭。

    徐彬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动,隔10分钟换下时风额上的湿帕子。

    热水放凉,彻底变冷,徐彬又重新倒了一杯。

    时风脸上的泪水不受控制般蔓延,他看着徐彬说:“我没事,只是犯病了而已。”

    在意识清楚的情况下,脑中不断重现创伤性事件的场景,这种症状,叫做创伤再体验。

    时风总会反复经历那种崩溃绝望的情绪,却无法习惯它。

    有时候坐着,看着好像在发呆,抬手一抹却在流泪。

    ptsd病人永远处于麻木中,表面上给人淡然的感觉,也许只有流下来的眼泪才能揭发他的真实情绪。

    时风看着天花板,说话的声音很慢很慢:“好痛。”

    心悸和头痛折磨着他的身体,他全身都是冷汗,应激得厉害时,短暂时间内他会难受到无法站立。

    徐彬将稳定剂放到他的床边,低声问:“发生了什么。”

    时风嘴唇微张着呼吸,又有清亮的泪从眼角滑落,他面无表情哭泣。

    “他抱我,想亲我。

    “我拼命推开他,像疯狗一样跑了回来。”

    一阵死寂的沉默。

    “我想起了一些,很不开心的事情。”

    时风明明哭的很伤心,却抽泣着说:“我……不是在难过。”

    “只是……生病了而已。”

    “嗯。”徐彬给他擦眼泪,“别哭了,看着怪心疼。”

    徐彬又说:“今天祁漠跑这里等你等到11点,然后走了。”

    徐彬捋开时风额头汗湿的发,尽量把语气放的缓慢平静。

    “你想见他吗。”

    时风瞳孔一滞,忽然缩进被子里尖叫:“不、不要!别让他来!不要见!我不见!!”

    徐彬手忙脚乱,连声道:“好好,不见,我们不见祁漠。”

    时风哭得崩溃,蒙着被子说话声断断续续:“求你……不要让他看到我的样子……求你……”

    如果有天,他再撑不下去,变成一个只会哭泣的废物。

    那么至少,替他戴上面具,让他能够一直骄傲下去。

    “我在祁漠面前……就只剩这点骄傲了。”

    徐彬把药化进水里,放在床头柜上。

    他十分轻柔地对被子里的时风说:“我不看着你了。”

    “我出去之后,你把药吃了,就会好好的了,小风,听见了吗。”

    没得到回应,徐彬又问了一句:“听见了吗,小风,听见了回答哥。”

    时风应了一声。

    徐彬起身离开了,待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听不见后,时风小心翼翼从被子钻出来把药喝了。

    心境稳定剂慢慢起了药效,时风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打着哭嗝就睡了过去。

    再怎么难受,第二天也还是得照常工作。

    这是最后一天,徐彬订了19点的飞机,等一结束两人立马就回国。

    经过一晚,时风的精神状态似乎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他面容憔悴,平日里清透的眸光也暗了下去,游魂般的荡到了片场后,就始终一言不发。

    可是,令旁人没有想到的是,王谷导演竟然对他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

    好似与剧中人重叠,时风恍若真的变成了电影中行尸走肉般的少年。

    他病态、苍白,挥之不散的阴郁将自身的光芒全部掩盖。

    同时也极度麻木,极度焦虑,永远处于缺乏安全感和警惕的分裂状态中。

    时风敏感地察觉到,他对镜头的抗拒反应似乎正在急速回转。

    他又开始感到窒息、不适,甚至当镜头拉近时,他直接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没有人喊停。

    时风满脸惊恐,无意识地往后挪,想逃离想躲避,希望有谁来停止这一切、但他居然绝望地发现,王谷导演的表情无比兴奋。

    他看起来相当激动,眼球中甚至布满了可怕的红血丝!

    就像个终于得到想要东西的疯子,他的藤蔓从演员身上汲取营养,将那些支离破碎的情绪尽数收藏,打造成拥有残缺美感的艺术品。

    用演员献祭出全部情感,在光芒万丈的颁奖台成就他的姓名。

    太可怕了。

    时风被那眼神彻底吓到,终于在最后一秒喊了咔的结束语后崩溃大叫。

    他双眼发红,不管不顾地砸着手边的布景道具,一边后退一边撕心裂肺喊着滚开。

    王谷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淡淡扫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监视器,仿佛他对刚才拍摄下来的的画面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