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时,居然看到管少白坐沙发上认真地写观察记录。

    祁漠道:“我以为你闲出屁找他唠嗑来了。”

    管少白翻了个白眼:“拜托,他不愿意说话你怎么跟他谈。”

    管少白看电脑的的样子有几分专注,又放缓了声音:“不说话怎么行啊,我总得逼逼他嘛。”

    没一会儿,管少白提起电脑包要走了,在门口换鞋时,又问:“他最近都这个样子?”

    祁漠道:“什么样。”

    “懒的不正常。”

    祁漠想了想,告诉他:“吃饭嚼东西都嫌累,算吗。”

    “算。”

    管少白穿好鞋,回头望祁漠一眼。

    他忽然严肃地说:“好好看着他。”

    第56章 时风,我爱你

    时风睡到半夜,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恍惚着从床上坐起,口唇干涩,房间黑漆漆一片,没拉拢的窗帘透进一条暗蓝色光线。

    那声音,有着淡淡的回音,仿佛离他不远,又仿佛在很远的地方。

    时风赤脚踩上地毯,梦游般地打开房门。

    视野扭曲了,所见之物全都模糊成一团黑雾,长长的走廊看不见尽头,但越往前走,时风就能听见那温柔的声音愈来愈近。

    “时风……时风……”

    “我在这里……”

    “来吧……”

    大概因为很久没出门了,时风居然觉得冷。

    他不受控制发起了抖,好冷,风好大……

    哪里来的风呢……

    黑暗中,时风看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个身影。

    他忽然不管不顾朝前跑去,因为太过激动,手臂上缠的纱布都散开了。

    “妈妈!”

    剧烈的风迎面扑来,他的母亲站在天台边缘,裹着雪白的披肩看着他笑。

    时风双眼酸涩,摇摇晃晃奔向她,脚碰到什么东西,他摸索着要往上爬,却忽然踏空,整个人失去平衡感往前倒。

    “时风!”

    祁漠的声音惊慌无比,不知从什么空间传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腰部被猛地一勾,后背撞进温暖的怀里,撞得他肩膀生疼。

    清冽的海洋香在鼻尖弥漫,时风茫然地睁开眼睛——

    呼啸的风里,他坐在大开的窗户上,背后的人心脏剧烈跳动。

    ptsd病人,自杀率是正常人的六倍。

    没错的,时风的确听到过这个说法。

    但事实上,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想去死,尽管四年间,有四分之一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活得像个木偶。

    木偶头顶上牵着一根线,那根线提着他每日吃饭、睡觉、洗澡……日复一日麻木地活着。

    是什么支撑着自己活下去,那个东西已经逐渐变得模糊且毫无意义,于是头上的线也无声无息断了。

    他已经失去了食欲以及任何说话的欲望,终于如愿化成了一滩烂泥,烂在床上、沙发上,烂在任意一个角落再起不来,空洞的自毁意识蚕食着他的身体。

    好累。

    好想睡觉。

    ……毫无意义。

    “我可能……”

    “坚持不下去了。”

    时风躺在床上,声音细弱低迷。

    “别再,管我了。”

    管少白坐在桌前写着什么,闻言,还是回头笑盈盈地看着时风。

    “再多坚持两天吧?”管少白道。

    “人生呢,是很漫长的。”管少白收回目光,语调轻松悠闲,“你现在觉得生活灰暗,可能明天就一切都好起来了,对不对。”

    “他……在哪里?”

    “他?”

    管少白只愣了一瞬,了然,“祁漠吗,在医院。”

    时风想起昨晚那一刻,从身后抱住自己的祁漠浑身都在颤抖,原来在那之后,他的心脏病又犯了吗。

    管少白以为时风不了解,继续道:“他那心脏本身有点问题,本来以为做手术已经好了,没想到后遗症这么严重。”

    “要还得再开刀做修复手术,对身体的伤害不是盖的,唉,你们还真是病人凑一块儿了啊。”

    管少白戏谑道:“祁漠在医院待这几天,都是我来看着你哦~”

    时风没有回应,只是憔悴地闭了闭眼,眉头轻轻皱着。

    他呼吸沉重绵长,道:“明天,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他?”

    管少白秒拒:“不能,要说就亲自说。”

    时风又睁开眼看着他,好久都再未说出下一句话。

    不多时,管少白对着时风那张满是疲惫的面容,轻松地道了晚安。

    关上身后房门的瞬间,管少白脸上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目严肃的凝重。

    他拿起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握着钢笔又在上面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患者自杀倾向严重,心理干预困难。』

    医院,祁漠每天都能定时收到管少白发来的信息。

    第一天,时风偷偷用摔碎的陶瓷片割腕,血把纯白的地毯都浸透了,及时发现,并无大碍。

    第二天,时风踩着椅子将脖子放上绳圈,系得不牢,摔了下来。

    第三天,时风再次尝试跳楼,及时发现,已封窗。

    第四天,时风用打火机点燃了整个房间,及时发现,但被烟雾呛晕,睡了一天。

    第五天第六天……

    “操!!!”

    手机被用力砸到墙上的瞬间支离破碎。

    祁漠贴满医用胶布和留置针的双手拉扯着头发,他脸色苍白,十分暴躁,重新戴回腕间的心率表嘀嘀作响。

    王医生一迈进病房便听祁漠道:“如果你没有观察出任何狗屁结论,我认为有必要现在就离开这个浪费时间的地方。”

    王医生道:“你大可以信任我,一直以来你的病情都由我负责,我很了解你,祁漠。”

    祁漠一字一句:“我只要解决办法。”

    王医生似乎对祁漠充满攻击性的话语毫不介意,自顾自坐下,“坦白说,我不清楚你的后遗症是怎么发展的越来越严重的。”

    “但为了安全起见,我都建议你暂时不要再见那个时风。”

    “你知道,重要器官的二次手术是会对身体机能造成巨大损害的。”

    祁漠一边扯掉手上的针一边下床,“那我谢谢你的建议了。”

    他的目光冷冽逼人,道:“我不可能离开他。”

    管少白见到突然回来的祁漠,些许错愕,打量他一番道:“你没事了?”

    祁漠满脸都写着烦躁,进屋后刚想去房间看看时风,便听管少白在身后道:“先别忙着看他,跟我聊聊。”

    两人在客厅坐下,管少白这几天居然熬出了黑眼圈,却还是那副嬉笑的模样。

    “哎累死我了,晚上睡觉都得盯着。”

    祁漠揉了揉太阳穴,往后靠在沙发上,淡淡道:“辛苦。”

    管少白轻哼一声,喝了口水。“他这个状态的确危险,麻木冷漠,怎么跟他说话都不理,发病时倒是能问出来几句。”

    “其中有一点我比较在意的,在那间休息室,除了密集的摄像机,他还看到了什么?”

    脑海一瞬间浮现那些巨大的投影布,祁漠皱眉,“不清楚。”

    “o——k。”管少白伸了个懒腰,“那这就是你的任务了,他信任你,对你没有警惕性,也许你能够问出来。”

    祁漠凝眉思考,“怎么问。”

    “哄、循循善诱,最重要不能逼他。”管少白收拾完东西起身,“我有点事,得回去两天。”

    管少白走后,祁漠轻手推开了房间门,发现时风窝在单人沙发里睡着了。

    黄昏的微光撒在他脸上,时风的面容脆弱苍白。

    那只修长瓷白的腿,有些地方还缠着纱布,放在扶手上无力地垂着,既病态又色情,怀里的漫画书只翻到一半。

    祁漠随手翻了翻那堆漫画,都是些治愈可爱的小故事,应该是管少白买的。

    祁漠抱起时风往床边走,时风惊动了一下,眯着眼睛把鼻子凑到祁漠脖间嗅,放心了,没挣扎。

    跟猫儿似的。

    ?

    祁漠也不知道自己身上什么味道,但时风发病以来,他似乎都对气味尤为敏感。

    把时风放到床上后,祁漠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

    忽然就情感迸发,跪在时风身上,抑制不住地亲吻起来。

    祁漠想,他第一次体会到情难自禁是什么感觉。

    他叫时风宝贝、叫他心肝,无数亲密肉麻的称呼,每喊一遍心脏闷痛,祁漠却觉得他幸福的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