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我?你难道不是因为爱——”管少白夸张地拖了好长的尾音,“的力量,才好的吗。”

    身旁的花越忍不住笑出声,时风摸了摸鼻头,垂眸拘谨地笑。

    管少白依旧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模样,望着时风的神情却有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管少白抬手往后拢他的长刘海,顺带潇洒地把扎头发的头绳扯了下来,往时风面前一摊手,“康复礼物?”

    这次是绿色的。

    时风觉得好笑,还是把它收进口袋,“你送我的小皮筋都能凑齐一套彩虹了。”

    “我的小皮筋可不是谁都送的。”管少白凝视时风,眼里满是笑意,张口欲言又止要说什么,“诶,算了。”

    管少白话说到一半,拉拉行李箱,率先说了告别,“再见咯,回去继续做研究了。”

    时风便道:“再见,有时间回来玩。”

    管少白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他只最后看了时风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时风转身,和花越并肩走在一起。

    “我决定,把那首只写到一半的曲子写完。”

    花越没有表现出意外的反应,“嗯,很好啊。”

    时风便问:“你这次回国,要待几天?”

    花越道:“什么时候解决了,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时风疑惑:“解决什么?”

    “……”花越没有说话。

    两人来到了某座大厦的天台。

    风好大,剧烈而凉,发丝被吹得凌乱飞舞。

    衣摆往后飘,他们在风中静静俯瞰着眼下繁华的一切,好像还是以前的两个少年。

    那一年,因为队长时风频繁曝出种种丑闻,714已经开始有了分崩离析的架势。

    同一个舆论制高点,714成员染上hiv的惊天秘闻也被媒体曝光。

    毫无疑问,在全民齐心协力攻击一人的时期,所有人的矛头全都指向了时风。

    公司发出官方通告,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查出那个行为不正的成员,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天,花越站在天台的边缘,顶着狂风要往下跳,只有时风发现了。

    “你不懂!我已经没有后路了!!”

    花越崩溃大哭,撕心裂肺地控诉着他的绝望。

    “一旦曝光,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花越哭着说,“我甚至不敢告诉家人……我得了这种病!”

    “你先下来!”情绪过激时,时风的眼睛通红,“你下来我们好好想一想、我们一起面对!什么事可以都解决好!真的、你相信我!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好!”

    花越却好似根本听不进去,单薄的身躯摇摇晃晃,甚至还踉跄了两步。

    “怎么解决啊……这种病本来就治不好……”

    “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花越转身,作势就要跳下去,身后一道破音携着狂风劈入他的耳道。

    “我替你认!!!”

    瞳孔刹那间剧烈收缩,花越回过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有些不可置信。

    “傻瓜……”时风看起来真的被他吓到,眸中泪光闪烁,“就为了这种事要结束生命……我替你认不就好了吗……”

    “反正大家都觉得肯定是我,反正我现在身上的污点多的洗不清,多加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花越倚靠在天台边缘,时间的流转让他的轮廓变得更加成熟精致,少年气褪去,多了几分温柔。

    他居然拿出一支烟开始抽,混血特有的浓密睫毛引人瞩目,漂亮的无法言语。

    “我那会儿回法国挺急,什么都没跟你说就走了。”

    烟雾被风吹散,花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后来跟你失去联系,一天比一天愧疚。”

    “有什么好愧疚的。”时风早已看开,“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只要有钱吃药,平常人怎么生活我怎么生活。”花越似已完全释怀,还开起了玩笑,“还好我家钱多。”

    时风不语,花越倒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了正事:“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可能会对你当年的抄袭案有帮助。”

    时风愣了一下,立马看着花越,等待对方说下去。

    “我能提供一些关键证据,但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你。”

    “你可以认为我是想补偿,但这次我既然回来了。”花越狠狠吸了口烟,“拼了命也要帮你把书一那个小人踹下去。”

    旧曲重写并没有花费时风多少时间。

    只用了一个晚上,《reborn》便完成了。

    reborn意为再生,也代表,时风的再生。

    他的灵感简直相当充沛,仿佛四年的阻滞完全没有淡去才华,不仅如此,时风还临时决定写一首新歌。

    一首……大概算得上是抒情的歌。

    他没有再回那个住了几个月的别墅,而是一头扎进了公司音乐室,在里面不吃不喝就是一整天。

    除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曲谱上,旋律反反复复增添修改,大概两天时间,时风完成了作曲和歌词。

    决定歌名的时候,他思前想后犯了难,两杯咖啡见底,呆坐了十五分钟竟然毫无头绪。

    于是便又走起神来。

    时风想起筋骨修长的手,想起宽厚的胸膛,对方身上总是闻到的海洋香,和在自己触碰下愈演愈烈的心脏。

    那人永远一副可靠而强大的模样,也不知在手术的创伤下,还能否面无表情继续抗。

    四周静的出奇,时风俯身,把头轻轻枕在桌上。

    耳朵紧贴着木质桌面,他也似乎能听见什么声音从远方传来,扑通、扑通、扑通……

    ……每当想到这个人。

    总觉得某个地方变得不平静。

    时风的脸逐渐热了,他感到些许羞耻,但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他慢慢抬起头,拿过黑色签字笔,手指紧了紧,终于在歌名栏写下了四个字。

    心率过速。

    晚上七点整,商区,世纪广场。

    喇叭鸣笛声不断,穿着黄背心的交警焦头烂额,人行道上、马路上,挤满了蜂拥而至的人群。

    有小记者拿着话筒寸步难行,差点没站稳,不断喊着:“借过!借过!”

    话音刚落,扛着摄像机的跟拍倒是遭了秧,惊呼一声摔进了绿化带里。

    “到底怎么回事儿!”市长举着听筒眉头紧皱,火气很大。

    “不是让你们尽快把人群疏散吗?出现踩踏事件怎么办,知不知道明天是谁要来!”

    市长语气愈加烦躁:“时近威!我们全部下岗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要是让人看到a市这个情况,还以为我这个市长坐的闲板凳!”

    那面被骂了半天腔都不敢开,也是实在没有办法,道:“市长,人实在是太多了,少说聚集了几万人,警车都开不进去!想疏散有点困难啊。”

    市长一听更加焦急,“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情况?”

    “世纪广场那边儿不是搭了露天舞台嘛,好像是突然来了两个明星,要搞什么街头演唱。”

    市长的眼睛移向墙上的壁挂电视,上面正进行着新闻实时现场直播。

    画面里,千千万万个数不清的人头攒动,就连镜头都在轻微地晃。

    “消息一传到网上就炸开了,群众就爱凑热闹,一时间全往那里跑。”

    镜头聚焦拉近,舞台上站着的人也清晰的出现在画面中。

    他身穿深蓝色外套,正扶着话筒调整耳麦,脚下踩的靴子裹得小腿笔直修长。

    晃眼的舞台光撒了他全身,他不躲不闪,脸上贴的彩虹旗微微发亮。

    嘈杂、数不尽的嘈杂,各种声音在这里汇聚一堂。

    人群的哄闹,相机的快门,远方红灯亮起,音响设备抽拉出刺耳的尖锐声。

    时风拉高话筒,拍了两下,朝右边点了点头,比了个ok。

    一个乐队走了出来,领头的kk带着墨镜,漆黑的贝斯形状漂亮,嘴角的弧度暴露他此刻兴奋的情绪。

    四周呼声四起,kk立马抿唇,在嘴巴竖起一根手指。

    时风看着他笑了两声,终于正了语气,在台下乌泱泱的设备中寻找镜头。

    “大家好,我是时风。”

    话音刚落,一只鞋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时风轻巧闪身堪堪夺过。

    kk怒了,刚摘下墨镜就被时风用眼神阻止:不要冲动。

    kk只好强行忍住回归原位,没想下一秒,时风便俯身捡起了那只鞋。

    他垂眼看了看,眼神中透露着漫不经心的嫌弃,随后抬手,用力朝它飞来的地方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