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仪心中微动,“哦?是如何了结?”

    “槐花该是因落雨之后,泥路湿滑,失足跌落水井而亡。”

    顾仪:“原来如此……是何人佐证此乃意外?”

    女官微笑道:“当日发现槐花尸首的恰是禁军统领,齐闯。他在井边只看到了槐花一人的足印。”

    顾仪点点头,“谢沈姑姑告知。”

    女官转身离殿。

    齐闯,顾仪知道这个名号,书中的男二齐闯最是刚正不阿,那么看来槐花落井,确实是个意外。

    顾仪略微放下心来,人刚坐下,喝了一口茶,殿门就又进来一个脸生的青年宦官,着雀茶色官服,腰缠素色带子,是御前伺候的宦官。

    他手捧一个半臂长的托盘,上覆红布,躬身道:“问美人安,陛下将此物件赐予美人。”

    顾仪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书中萧衍给宫妃送人头的情节,膝盖一软,蹲福到:“谢陛下隆恩。”

    宦官将托盘轻轻放到案几上,“美人,可掀开来看看。”

    应该不是人头吧,顾家只是个小门小户,祖上应该没有什么贪官污吏……吧……

    要是人头的话,人干事!

    顾仪鼓起勇气,转开脸掀开了红布。

    红布下是一个木制的圆盘,打磨光滑,环形一圈印刻格子,格子里雕刻着立体的亭台楼榭。

    顾仪惊喜道:“是大富豪!”高配版!

    她俯身去看那格子里伫立的酒馆,青瓦白墙,斜插的旌旗竟然真是红底黑边的绸布,绣的是个“酒”字。

    往后几格的监狱处雕刻的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鸟笼。

    盘中放置的棋子,是木雕的两个小人,一个着襦裙梳髻,一个着长衫戴翼蝉帽。

    皇会玩!

    那宦官见顾仪面色,心中喜道,这差事办得好!美人定有赏赐。

    他于是多站了一会儿。

    顾仪抬头和那宦官面面相觑,见他还不挪步,于是笑道:“多谢公公。”

    就没了?宦官尴尬一笑,“那奴才告退了。”

    等到桃夹从正殿回来,顾仪就拉着她迫不及待地要玩。

    桃夹抵死不从,“奴婢不敢用那木棋,美人还是等陛下来吧……如果要玩,奴婢……奴婢还是用花钿!”

    好吧。顾仪给了桃夹一枚银钿。

    两人兴致勃勃地玩大富豪。

    青年宦官两手空空地回到前殿,有些丧气,早知道就不抢这活计了。

    陛下鲜少赏赐后宫,原以为顾美人肯定能给赏。

    哎。

    高贵公公远远地就见他慢悠悠地往回走,不禁蹙眉,这个小李子,怎么回事?还等着他回话呢!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才见小李子抬头。

    一看是高贵公公等在殿外,小李子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了过去。

    “高公公,是有事使唤小的?”

    高贵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等你回话呢,进去罢。”

    小李子万万没想到,皇上还要回话,登时抖了抖袖袍,躬身而入。

    他垂首跪在玉阶前,激动得声音发颤:“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萧衍看了一眼小李子,“起来回话。”

    小李子垂首站立,耳边却听玉阶上的皇上问:“顾美人可有说什么?”

    小李子默默深吸一口气,捋直了舌头,添油加醋说:“顾美人欢喜极了,谢陛下隆恩,还仔细看了那木盘许久,还把两个木制小人儿放在手中把玩!”

    “是么……”

    小李子觉察出皇上言语中的笑意,却不敢抬头去看。

    “这差事你办得不错,赏你五十两,去罢。”

    小李子心喜如狂,接过高公公递来的元宝,五十两虽不是大数目,可是皇上亲赏的!

    “谢陛下隆恩!”

    第12章 圣心难测

    小李子退出殿外,一旁立着的高贵公公给萧衍换了一杯热茶,见他继续去翻奏疏,却看了好一阵,也不翻页。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几道女音。

    “这是我们主子特地给陛下熬的羹汤,劳公公通融。”

    萧衍放下手中书册。

    这个顾美人好像也不是太蠢。

    懂得顺势而上,知恩图报。

    他沉声道:“宣进殿。”

    殿外走进来两道身影,宫婢春芽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一个白瓷盅。

    宫贵人随之进殿,步履缓慢,裙摆摇曳,流转若盈盈月华。

    她含笑拜道:“陛下金安。”

    耳边静了片刻,才听见皇帝叫起:“平身。”

    宫贵人心中一喜,这月华裙果然妙极!怪不得陛下都看呆了去!

    抬眼却见皇帝表情无波无澜。

    宫贵人知道皇帝的性子,软声道:“臣妾见陛下日夜操劳政务,遂煮了羹汤,安神滋补,望陛下尝尝。”

    萧衍“嗯”了一声,“贵人有心。”又唤了一声,“高贵。”

    高贵公公从春芽手中稳稳地接住了托盘。

    宫贵人今日好不容易见到皇帝,不肯就此离去,柔声道:“臣妾今日新着彩裙,陛下可是喜欢?”

    萧衍觉得那裙子确实有些晃眼,就“嗯”了一声。

    宫贵人喜道:“此乃月华裙,是司制司新制,臣妾得了一条,恰恰暗合了臣妾的闺名。”声音渐低似呢喃。

    高贵公公连同周围的宦官都不禁埋低了头。

    闺名?萧衍不知道宫贵人的闺名是什么,只记得她爹的名号。

    想了片刻,就此作罢。

    这几日,宫正海在官吏拔擢上多是‘臣附议’,萧衍便也耐着性子对宫贵人道:“朕尚还有公务,你先退下罢,改日朕再去看你。”

    宫贵人闻言喜极,笑意盈盈地告了退。“臣妾恭候陛下!”

    高贵公公见时机尚好,正准备唤敬事房的武公公进殿,却见皇帝的脸色似乎不好了……

    他于是闭上了嘴。

    皇上翻着奏疏,殿内霎时针落可闻。

    等了一会儿,殿外扬声道:“敬事房总管到。”

    萧衍:“宣。”

    武公公托着玉盘入殿。

    萧衍迈步走下玉阶,只见盘内玉牌三行排列齐整。

    他的目光径直落到第三行,打头的是“春雨阁周美人”,第二位是“连澍殿陈美人”,他依次看过去,秀怡殿顾美人的牌子落在最末。

    怎么?这个顾美人没钱了?还是没有上进心了?

    原以为她有待栽培,或可为地方官魁的恩宠之兆,恰如宫贵人之于新党。

    萧衍轻声一笑,说:“去!”

    这就是今日又不翻牌的意思了。

    武公公头痛,皇帝即位两年,宫中无嗣,连个小公主都没有。

    翻牌子也是五日才翻,还总有那么一两次“去”。

    宫中无皇后,妃嫔不争气。

    有些老臣已经颇有微词。

    可陛下却不当回事。

    武公公心中发急,他作为敬事房总管,也会是文官口诛笔伐的对象。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更何况,宫里连个能劝一劝的太后都没有!

    他壮着胆子,打算劝一劝,刚说了半句:“陛下……这……”

    萧衍却转身回了上座。

    武公公只好中途变哑,捧着托盘退出了殿外。

    *

    秀怡殿后的小花园里,墙角摆着一个火盆,一小簇猩红火苗飘飘摇摇。

    王贵人将手中纸钱撒尽,“槐花啊,下辈子投个好胎,别生来就做奴才。”

    她说罢就扶着黄鹂的手站了起来,朝殿内走去。

    身后的宫婢待火光燃尽,收走了那小小的火盆。

    王贵人问:“敬事房可传来了消息?”

    黄鹂:“说是叫‘去’。”

    王贵人冷哼一声,“宫贵人又白费心思了呢,打扮得花枝招展如何,送羹汤又如何,陛下还不是不翻她牌子。我看呐,那月华裙说得再好,也搏不了宠爱。陛下既然叫去,就去罢。谁都讨不到好,公平!”

    而摘芳殿宫贵人听说叫“去”,也没放在心上,陛下既说了要来看她,今天不来,五日后也会来!

    然而,这一‘去’竟然就连‘去’了大半月。

    顾仪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中旬的事情了。

    她慌了。

    顾仪这天一起床,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又浮现了那一道熟悉的白光的残影。

    这铁定不是贫血,肯定是剧情搞我!

    她急匆匆地派桃夹出门打探消息,才得知皇帝竟然已经快一个月没踏足后宫了。

    “美人,今日又是翻牌的日子,要不要打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