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夹:“贵人英明!那奴婢明日就去!”

    顾仪放下心来,桃夹业务能力没得说,虽然对外脾气糙点,但镇得住场。

    按照书中剧情,此秋日捶丸,女主独霸片场,拔得头筹,但德妃要求检验捶丸之球,发现女主所用之球比其他球略重,在坡道上击球更占优势,在平地上不会被风吹飘,就说她奸佞,作弊,谋宠,又因女主是筹备丸戏之人,更是以公徇私,罪加一等。

    女主被罚在落英宫外长跪两个时辰,可偏偏又下大雨,生了一场大病。

    实惨。

    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德妃自导自演。

    而如今,顾仪成了筹备之人,肯定不想做背锅侠。

    并且,女主此番受不受辱……应该不影响主线剧情……吧……

    桃夹见顾仪凝眉深思,转而替她沏上一杯茶,转了话头,“贵人……明日就是翻牌的日子里,要不要奴婢去寻高公公?”

    自乌山之行后,桃夹已经和高贵公公说得上话了,不必再找陆朝,这个中间商。

    顾仪闻言,不觉有些头疼。自萧衍上次拂袖而去,她到今天都莫名其妙,不懂究竟是为啥。

    况且,萧衍按照剧情肯定要翻女主的牌啊。

    顾仪摇摇头,“不了。”她犹豫道,“挂红签吧。”

    桃夹算了算日子, “不是……还没到么?”

    顾仪摆了摆手,“就快到了……”

    桃夹只得依言行事。

    天禄阁中,静若荒坟。

    阁中立着的两个宫人皆垂头不语,恨不能生生屏住呼吸。

    高贵公公缓步入阁,将茶盏放在紫檀木长桌上,“陛下,喝口茶吧。”

    这种端茶送水的活计,多是由伺候茶水的宦官来作,可昨天那茶水宫人,打湿了托盘,就被打发出了天禄阁。

    平日里,皇帝对于下人并不苛责,托盘湿了是个小错,他可能都不会注意到。

    昨天,却把人打发了。

    高贵公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皇帝是心情不好。

    他越是沉默,心情就越是不好。

    前朝的事近来也有了进展,高贵公公猜,问题可能是出在后宫。

    但想起后宫,此际能给皇帝添心烦的,那自然就只有河洛殿顾贵人了。

    高贵公公在心里给顾贵人竖了个大拇指。

    佩服!

    萧衍尚在批奏疏,看了一眼茶碗,没有动。

    阁外传来些微声响,他不由得皱眉。

    高贵公公立刻道:“奴才这就去看看是什么动静!”

    高贵公公出门就看见是德妃娘娘身边的丫鬟冬草。

    冬草乖巧一福:“高公公,我们娘娘派奴婢来给皇上送道点心,是新烤的柿子饼,劳烦高公公转交。”

    高贵公公心中为难,又来了!

    这几日,皇上刚回皇宫,宫妃们成日来送东西。

    可没看见,皇帝心情不好啊!

    他面上带笑:“娘娘有心,奴才一定带到。”

    高贵公公接过托盘,进入阁中。

    却见皇帝抬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托盘,面上似乎隐有期待。

    高贵心中又叹一口气,微笑说:“德妃娘娘给陛下送了道点心,是新烤的柿子饼,这时节吃,正甜呢。”

    皇帝果然垂下眼,“放那儿吧。”

    高贵公公将托盘轻轻放到一旁的条案上。

    这几日,王婕妤送来的丝帕,宫婕妤送来的点心,田贵人送来的笔墨,周美人送来的砚台都堆在这里。

    顾贵人,明明惹怒了陛下,还不来服个软。

    佩服!

    但明日就是翻牌子的日子里,高贵公公暗下决心,即便河洛殿不来送银钱,他也要把顾贵人的牌子摆在显眼的位置。

    孰料,隔日敬事房送来的河洛殿顾贵人的玉牌上赫然挂了红签。

    老天爷!

    第32章 武公公,保重

    敬事房的武公公打量一眼高贵公公的表情,赔笑道:“高公公,这是有何不妥吗?”

    高贵公公假咳一声,“无事,你进去罢。”保重!

    武公公不明所以,但依旧抖了抖衣袍,垂首入阁,“参见陛下。”

    萧衍几步跨下长阶,速度快得令武公公一怔。

    陛下,这是开窍了?

    萧衍一眼就看见托盘之上的两支红签。

    采薇殿淑妃,一直挂红。

    而另一个,位列第三行,玉牌上赫然是河洛殿顾贵人。

    武公公埋头高悬托盘于顶,久久不见皇帝动作。

    他斗胆抬眼去看,只见皇帝下颔绷紧,面无表情,唯有一双剑眉若弦,眼中瞳仁暗沉,隐含凌厉。

    他不敢再看,马上埋低了头。

    手中却忽然一轻。

    皇帝伸手掀翻了武公公高举于顶的梨花木托盘。

    托盘坠地,噼里啪啦,接连数声大响,玉牌七零八落地洒了一地。

    武公公膝盖一软,跪地长拜:“奴才伺候不周,陛下恕罪,陛下息怒!”

    高贵公公站在阁外,闻声也是一惊,当即入殿,拜道:“陛下息怒!”

    天禄阁中,一时寂然。

    萧衍见两人垂首跪地,战战兢兢,忽而笑了一声,“都起来……”

    武公公不敢去捡四散开来的玉牌,只埋头捏着托盘边,弓腰站了起来,“陛下……奴才……先……先告退了。”

    耳边却听皇帝缓缓道:“召,河洛殿赵才人。”

    武公公生生顿住往外退的脚步,应声道:“奴才遵旨。”

    皇帝自乌山回宫,头一回翻玉牌仍旧是于乌山别宫新封的赵才人。

    阖宫皆惊。原以为只是皇帝一时兴起,在乌山提携个才人,不算什么,可回到宫中,竟也有宠!

    顾仪立在窗边,看尚仪局宫人陆续往河洛殿偏殿而去。

    剧情果然在线……

    桃夹蹙眉,焦虑道:“贵人……这可如何是好?”

    顾仪收回视线,“这不算什么大事,赵才人有宠,也是好事。”

    桃夹又看一看门外成串的宫婢,“贵人,若是此时不灭她心气,万一以后赵才人心大了……”

    顾仪摆手,“我信赵才人不是那种人。”

    说着,起身走了几步,长舒一口气。

    “走,桃夹,我们去御花园喂鱼。”

    桃夹动了动唇,还欲再劝,可见顾仪微微皱眉,只得旋身去拿鱼食,嘴里嘟囔道:“贵人,天光正好,去御花园走走也好……”

    顾仪换了一身衣服,月白襦裙,外罩竹青嵌毛夹袄,往河洛殿外走行去。

    赵婉走到偏殿门边,瞧见顾仪走出正殿大门,问绣荷道:“今日白天桃夹去过司宾司了?”

    绣荷点头道:“桃夹姐姐说去称捶丸之球的重量,每一颗都称过,斤两都录在了册子上。”

    赵婉凝眉思考片刻,顾贵人……原是这么谨慎的人么……

    尚仪局的宫婢恰来唤道:“才人,热水备好了,奴婢伺候才人沐浴。”

    赵婉回过神来,走入寝殿,宫婢替她洗过身,又伺候她梳发。

    妆镜台上摆着尚仪局宫婢送来的一册书简。

    赵婉看过一眼,面红耳赤地转开眼,双目微合。

    宫婢不由笑道:“才人,伺候过皇上,还这般害羞。”

    赵婉心中一沉,敛了神色,轻叱道:“多嘴。”

    宫婢不由面色一僵,收敛笑容,“奴婢知错。”

    戌时三刻。

    月华洒下湖面,倒影波光。

    湖边观鱼台中已是点上了两盏黄澄澄的灯笼。

    顾仪手里握着鱼食,有一阵没一阵地往湖里抛洒。

    桃夹忍不住劝道:“贵人在这里,也呆了好几个时辰了,夜里风凉,还是回殿吧。”

    顾仪转身问桃夹,“现在什么时辰了?”

    桃夹四下一望,看天色已暗,“料想应该过了戌时了……御花园花房有铜漏,要不奴婢去看看?”

    顾仪“嗯”了一声,“快去快回,我要确切的时辰。”

    桃夹领命转身而去。

    过了片刻,夜风轻轻吹皱湖面,顾仪冷得抖了抖,于是低头去系胸前斗篷的丝缎绳结。

    身后似有脚步声传来,鞋面轻擦石板,沙沙轻响。

    “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仪转头却看见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准确来说是半张脸。

    是个穿灰袍的青年,瘦削,身量不高,同寻常的太监极为相似,若是落在人堆里,绝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而他的半张脸此刻却蒙着黑布,露出一双吊梢眼,阴阴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