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贾赦这话,贾政已经提不起讨伐之心了。祖母那是光明正大的偏心眼到咯吱窝的。

    “走吧,不是要逛街买土仪寄回京的?你出钱。”

    “出就出!”贾赦豪迈拍胸膛,扫了眼颓然呆坐的千蛛手,眉头挑挑,拉着贾政就往外走,“对了,三个出嫁的妹妹,也得寄。老二,你别忘了礼单拟好。”

    他们贾家除却他们兄弟两,还有四个妹妹。

    前头三个是姨娘生的,唤做大丫,二丫,三丫。

    第四个妹妹便是贾敏,红楼梦女主角她娘。小小年纪,也的确挺聪慧,对得起“敏”这个闺名,还没及笄,才十一岁的小屁孩。

    至于前头三个却是早已嫁了。以国公的门楣来说,都是低嫁。不过要求三十五无子方可纳妾。

    大丫是庶长女,贾史氏为着颜面,当然最为重要的是贾代善开口了,嫁得还行。是贾代善麾下小将,虽然家无恒产的,但是作战勇猛。现今不过二十五岁,便升到五品校尉了,驻守在东北某个疙瘩,大丫随军去了。夫妇俩上辈子都是殉国了。

    三丫两年前出嫁的,那时候他爹在京了。光看外在还不错,是个年轻的举人,家里也是耕读的乡绅小地主。现今还在翰林院来着。后来嘛,以为贾家顶梁柱一走,贾家要落败了,还闹上门来要休妻,迎自家自幼青梅竹马的表妹进门。

    一场风寒,就走了。

    至于这二丫嘛,不上不下的,而且二丫的亲娘余姨娘还得罪过贾史氏。故而打发……打发……

    贾赦挠挠头,上上辈子记忆挺久远的,他记不起来了也情有可原?

    “三个庶……”贾政看了眼跟上来的无名,还是压制鄙夷,冷声提醒,“娘会准备好的。”

    “好歹也是当哥的心意,懂不?三个妹妹都是我背着出嫁的。”贾赦正绞尽脑汁呢,听闻这话,迁怒,抬手扑棱贾政脑袋,咬牙切齿着:“老子连你都那么耐心。当个大男人的,何苦跟个女的计较?再说了,那三个跟鹌鹑一样的。要不是有爹的名号在,没准都被夫家欺负死了。”

    他爹一走,那妹夫可跟中山狼没啥两样!

    想起中山狼还来气!

    他贾赦真要五千两卖女儿,不会卖给商户啊?迎春说出去好歹还是一等神威将军的独女呢,有得的是暴发户要名。看看贾宝玉一男二许的,那薛家“嫁妆”厚实的。

    他贾赦给找个有官身的,看起来相貌堂堂的,能说会道的,上头还没有婆婆,最重要的还是大龄单身,没个婚配过的,以他当年的朋友圈,容易吗?家、暴这种东西,他看得出来,他还当狗屁马棚将军,早就改行去天桥算命了。

    迎春那丫头也不跟他说,当他开天眼了,哼!

    猝不及防的想起自己在后世看《红楼梦》时看到这一章【贾迎春误嫁中山狼】,贾赦感觉自己心态要崩—他看书的时候才知道家、暴。

    看着说着说着又红眼圈的贾赦,贾政有些不可置信,“贾赦,你会兄妹情深?为贾家颜面我倒信。”

    “就是啊,为了贾家颜面啊!”贾赦回过神来,死死咬牙盯着贾政,又感觉自己老父心被伤得一片片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无法弥补这伤痕—什么男女平等,他贾赦活在当下,要维护嫡长一脉,再也不生了,原应叹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你说说,贾家颜面!庶女当然只有我能够欺负了,但若是其他人敢欺负,哪怕没有任何情谊,为了她身上流着的贾家血,我能容许别人作践吗?”

    连原着都给他难得的表扬一回—当贾宝玉王熙凤中邪的时候,他忙里忙外忙里忙外。

    可亲女儿呢?

    哪怕是庶女,那也是亲女儿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贾政瞧着似发自肺腑伤痛起来的贾赦,纳闷,“那三个妹妹出事了不成?”

    贾赦点点头,面色凝重,问:“二丫嫁给谁来着?”

    “二丫……”贾政怔了怔,回曰:“是嫁给爹手下亲卫了不是?”

    “那不是大丫吗?”

    “是吗?”贾政挠挠头。他还真从来没正眼瞧过三个庶妹,况且这种事情都是由娘处理的,他一个大老爷们的关心这种事情干什么?再说了,这打发出去的三个丫头片子,他贾政总不会有朝一日会求他们头上的。

    要知道,他们贾家也就算优待庶女了,没把庶女培养成琴棋书画皆通,送宫里争宠的,也没往其他高门大院送,当个妾。嫁妆也算丰厚,嫁出去当正头娘子,当家主母的。

    只不过低嫁而已。

    贾赦也跟着挠挠头,“我先写信问问琳琅。你也问问你媳妇,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妹夫是哪一个都不晓得。”

    贾政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似想起了什么,声音压低了一分,“注意点,别让爹看见了。”

    “这不废话。”贾赦白回去,“我那么傻逼吗?等会东西多买一点。给外甥们也备一些。”

    “省省吧,你知道他们有了吗?孩子几个?”

    “管他几个呢,礼多人不怪。”

    “……”

    无名沉默的跟在两人身后,肉疼无比的掏钱。

    等直接把送京的土仪拉到驿站,无名感觉自己也身体被掏空了。这两心虚的,买东西眼睛都不眨眨的,累得他雇人拉货都雇了五个。

    拖着疲惫的身躯写完家书,目送快马掀起的尘土,贾赦扫扫不知不觉落下的金乌,道:“现在回城来不及了,我们去投宿吧,听说这旁边有个万年寺的,斋饭不错。”

    贾政跟着点头。

    拉货的本地郎闻言,瞧着主家出手大方,亲和着,还开口道了一句:“公子,非但斋饭不错,而且这寺庙啊求子,保佑科考的,都特灵验。好多外乡人慕名而来呢。”

    “科考啊?”贾赦拍拍贾政肩膀,“那必须得去啊!赏!”

    无名见状嘴角抽抽,也懒得再问家里那千蛛手怎么办了?反正他看明白了,这贾赦压根不是来闯江湖的,是来旅游的。

    三人来到万年寺,赶巧的饭点,也顾不得上香祭拜了,嗅着四溢的香气先去用膳。

    贾赦喝口菜汤,咬着白白嫩嫩的馒头,美得慌,边给无名洗个脑:“看看光这白面馒头,蓬松中带着些嚼劲,还有些奶香味,甜滋滋美滋滋的。只有太平盛世才有这待遇啊,还免费的。知道这太平怎么来得吗?军人保家卫国捍卫而来的,你有天赋武学,该是好好从武举。钱,买不来这样的骄傲感的。”

    “这里的斋饭免费,但是香火钱二两起步。”无名提醒了一句。

    “你应该说像爹那样赚钱更多。”贾政对于贾赦时不时要劝无名改邪归正的,非常不解,但久而久之的,也被无形感染了。瞧着人久久不得其法,忍不住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