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可能!”林海双手紧紧捏了捏,带着愤怒,“我林家向来光明磊落,我母亲从来教导我君子之风,要像我爹那般!”

    “你……你爹,我……”贾政想到小翠的事情,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其实你爹,我爹都是有些男人的坏毛病的。当然,这也是有权有势男人的通病。可到底每个人都有立场。屁股决定脑袋。”

    倒杯茶递过去,贾政语调和缓着,“我也知晓你很无辜,有些事情,诸如你们林家老祖宗造的孽,让你们一代代的盼儿子。现如今你娘又奇思妙想的。事实上,有时候往往是什么都不知晓,什么都被护着,才容易酿成悲剧。”

    贾政看着那惶然的模样,心中不自禁就想到了自己当初在破庙里被贾赦吓得那个傻。

    那一幕幕的都来不及细细回想自己当初是什么心情了,但现如今前辈看后辈啊,那个爽歪歪。

    贾政抿口茶,道:“但是贾赦,还有珍儿话语有一点我觉得挺对。你是家主,你是狗尾巴草儿的家主,是该自己挡老娘跟前,而不是你躲老娘身后,只困在书房,当一个会读书的宝贝儿子。你要的不是读书,最最起码,先身强体健,而后懂点庶务。”

    “你……”

    “你闭嘴,听我说。”贾政还抬手指指常柏无名,冷酷无比:“否则点你哑穴。反正我又不看你今晚说什么,只看你明天的行动。”

    屋内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中。

    林海被惊得,呼哧呼哧的直喘气,眼睛都得圆滚滚的看向贾政。

    贾政面不改色,滔滔不绝,毕竟这种情况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现如今换位思考,也真是有些感慨万千,恨不得弹琴一首,聊表心意。

    “你个家主,知晓林家家产的来源吗?虽林管家,对你们而言,算得上忠仆。可世上好心办坏事的也不少。说句最最最现实的案例,泰安帝十二岁,我祖父他们就陆陆续续祈骸骨了,懂吗?孩子长大了,该放手的时候就该放手,否则自己认不清地位,得久而久之鸠占鹊巢。”

    泰安帝是幼年继位,全靠四王八公“拉扯”着长大,但老一辈们也很懂事,该放权就放权,该交兵权就叫兵权。

    贾赦给他分析说,四王八公开府那一辈,都没谣传个“黄袍加身,陈桥兵变”最主要的缘由还是太、祖爷手段高,哪怕一口气立了四个异姓王,还是有兵权的。但是兵权分散,谁都没有一家独大的可能性。且老一辈也真真都是苦出来的,仗义之人。

    □□爷也是个英明的帝王,没狡兔死之心,认认真真履行共甘共苦的誓言,最后一道圣旨,便是让四王八公配享太庙。不管子孙后代如何,他们这一辈人,只要司徒皇家在一日,永永远远不会断了祭祀。

    双方互相体谅,就造成了迄今为止,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现象—开国武勋全都寿终正寝。

    可偏偏现如今不一样,终于迎来了太平日子,众人都吃饱了找事了,想要走个捷径,就冒出个赵匡胤第二的传言来了。

    哎……

    贾政想着,眉头拧了拧,叹口气。其实泰安帝对武将也是挺优厚的,对他爹更挺好的,就是不知晓为什么明明年轻时候英明神武,亲政勤政的帝王人到中年,好像就像极了魏征上奏的《谏太宗十思疏》中的帝王—功成德衰。

    也就贾赦胆大包天,敢嘀咕这个词。

    “那些不想放权,觉得帝王年幼还小的人,最后结局怎么样?你是读书人,知晓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贾政看了眼面色带着些灰白的林海,眉头拧了拧,沉声道:“我也不喜欢我妹妹嫁过来后,还莫名其妙的多一个管家伯伯。”

    “你……”林海迎着贾政那明晃晃的怒色,面色由白转青,又带着些绯红的怒色,身形都气得颤抖了一下,“你知晓什么?政师兄,我敬你……”

    “不举例严重点,你上不了心啊。”贾政打断林海的话语,理所当然的开口:“反正我都这样过来的,你比我会读书,有天赋,更应容易理解,毕竟策论你都开始学了不是?我们不直接找你老娘,是因为你是家主,而不是她是家主。”

    又一声的“家主”响彻在脑海,林海咬牙,气得忍不住咆哮:“那你有尊重过我这林家的家主?”

    “你林家尊重过贾家的族长吗?我妹妹还没嫁呢,就琢磨着外头的谣言龙血了?再敢说话,”贾政毫不犹豫:“直接点你!”

    常柏瞧着胸膛一起一伏的林海,忙抬手给人拍拍背,安抚着:“林哥儿林家主,不要急不要急,要泰山崩与面前而不改色。来喝口茶缓缓。少爷们真真是想着为你好。虽然你不接受,但起码听听也没啥坏处,对不对?”

    说着,瞧着林海那淡薄的身影,尤其是被激得面色来来回回的,还真怕人受不了昏厥过去,抬手两下,点了穴。

    林海:“…………”

    林海只感觉浑身一酸,而后便是酸酸麻麻的,恍若万千蚂蚁在啃噬,甚至在吞噬他的理智。这般轻而易举的被人制服,让他控制不住的回想起当年自己丧父,遭受到的□□!

    所有人都口口声声,道貌岸然,扯着些礼义廉耻,但干得全是下九流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有一点的廉耻之心,完完全全是觊觎着他们林家偌大的家产。就连带着些正义而来的府衙官吏们,那也是嘴脸丑恶。

    瞧着林海眼眸转来转去的,甚至还凸圆了一些,带着些愤怒的火焰。贾政见状,是真真不在意。

    这种憋屈,他也经历过。

    憋着憋着就开窍了!

    贾政掏出贾赦的家书来,翻了翻,看向林海,道,“事情紧急,我们就一项一项来说说你林家的缺点。首先说说你这家主,别仪仗仆从,适当的能不能发展些兄弟?贾赦让我着重问你的一件事,你们林家号称书香世家,为什么不开个私塾?为什么不?!”

    说起来,贾政还特愤懑。毕竟,贾赦在这事件后,特特特画了个六个小火苗,瞧着就特愤怒的那种。

    “你看看我们贾家,哪怕所谓的泥腿子出生,没有名师大儒来坐馆,不也是想尽办法开了家塾。知道为什么吗?”贾政白了林海一眼,“你们林家人本来就少了,还不团结,闹啥啊?想我贾家,一开始也就两兄弟,跟其他族亲都只能说一句五百年前是一家人了。可不还是落叶归根,甚至还拿了族长的位置。懂吗?人从众,都是需要帮手的。哪怕基本上都是我们两府拿钱养着,但名声我们养出来的。众人会觉得你可靠可信。兄弟有难会搭把手的。”

    林海眸光闪过一丝的阴鸷,愈发怒气冲天看向贾政。

    “看看你,你们老林家长辈会做人一些,你会到没有任何一个族亲站出来帮你的境地吗?比如跟我们贾家一样弄个学堂,给族亲们一份希冀。为了子嗣能够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他们就必须是附和我们荣宁。”

    “是,你入书院学习,结交好友人脉,也是不错的选择。”贾政叹道:“但那种选择就是多向了,不会一对一。而扶持族亲对你而言,是一对一的。培养好了,都是你的人脉,自己没兄弟就去挖别人的啊。”

    “你总不会想着若是娶妻了,我们当你兄弟吧?”贾政说着,目光闪过一丝的冷意,“丑话就说前头吧,你哪怕成为我爹心头宝贝疙瘩,可他是个武将,是不会为你去打开文人圈子的。贾家的文人资源,在贾赦和贾珍手里。至于我,你不用想了,我很坦诚,定然还你高中的时间早。但我不急,我可以慢慢来。”

    贾政带着一丝的矜持愉悦说完最后一句话,被无名拿剑柄戳了一下背后,才带着些怨念,本想喝口茶继续说道呢,但转眸间瞧见双眸都泛着猩红了的林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喝过茶润润嗓子,贾政深呼吸一口气,定定迎着林海的视线,开口:“是,我说话挺直接。可这世上,也不仅仅是你幼年丧父。像贾珍,外祖家整整齐齐九族上断头台,祖父病亡,亲爹出道,他有时间去悲伤春秋吗?像我被游学,一路风餐露宿,大半年的把我前辈子的苦都吃尽了,又能如何?还有秦楚涵,说起来比我们都更惨,玉皇阁灭门,身世沉迷,被破参与游学队伍,能如何?”

    “没有谁很容易,世上的强弱都是相对而言的。”贾政捏了捏家书,说道第二点:“不管贾赦他们,就是我也觉得,你娘他们这事干得不地道啊!若是其他人,贾赦早已一巴掌扇回去了。敢趁着所有人都还在忙碌收尾的时候,闹妖,简直活腻歪了。可偏偏谁叫当年我们两家订婚了,还众所周知。”

    “所以啊……”贾政逼近了林海,定定的看着人眼眸,语重心长:“林海,你得好好活着。我们都期待着你封侯拜相,只有那时候你没准有能耐报今日这哑巴般的屈辱。否则啊……”

    拍拍林海的胸膛,贾政眼眸一闪,笑盈盈的看着人:“你永永远远屈居人下,就像你能够指责你的好师兄王旭峰仿冒宋天仪的画作,有违文人品性,不顾虑其他。对于我们而言也一样的,我们能够指责你。还要考虑你孤儿寡母不成?”

    常柏闻言瞳孔一缩,眼睛都眨也不敢眨一下的盯着林海,就怕人被活活气死过去,那可怎么办?

    林海听到这话,眼前一黑,耳畔不期然的想到了自己先前听闻的撕心裂肺的指责—“你林海,是文信侯之子,大名鼎鼎荣公未来的女婿,你懂什么叫一文钱吗?”

    刹那间无数中心绪涌上心头,林海一个激动,两眼一翻,径直昏了过去。

    贾政下意识的抬手探了探人鼻息,后怕的拍拍胸膛,“还好还好,这小子气着气着也就气心胸开阔了起来。”

    无名闻言,扫了眼贾政,脑海忍不住就浮现出刚接到任务时,贾赦就是如此怼贾政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