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神医狗鼻子,贾珍也狗鼻子。

    也真……天意啊!

    “军蚁之事,朕让贾敬去彻查。”泰安帝揉揉额头,“本想着等贾珍在沉稳些,将宋府花苑赐给他,也算让你们贾家多个曲觞流水之地,沾染些文人之气。但现今,贾敬请求用此处的花苑和太子的来钓鱼。”

    贾代善闻言,有些惊讶,“敬儿出观了?”

    “为了他亲哥。”泰安帝道:“再说了,他亲儿子那么能惹事,你这个叔祖父兜得了一时,总不可能兜一辈子。”

    说着,泰安帝两只手都揉额头了,“贾代善,你说朕是不是真生太多了?民间叫讨债鬼,朕的儿子却是要命的。”

    “皇上您息怒,现今一切都只是揣测而已。”贾代善宽慰道:“凡是还是得看证据。”

    “证据?”泰安帝嗤笑了一声,“小宝还留情面了。这世上知晓珍儿所谓凤命的有几人?珍儿和小宝这关系,谁能未卜先知?他们两个的交友圈子有多大,往来有白丁?这世上巧合多了,也就不是巧合了。”

    “可……”

    看着贾代善还一副自欺欺人,替他自欺欺人的模样,泰安帝心理簇着一团火焰,脱口而出:“就像当年,不是吗?怎么六皇叔和贾代化就偏偏撞见了呢?太巧了。”

    猝不及防的听人提及当年,贾代善心头一跳,噗通跪地,沉声,“皇上,您息怒。”

    “息怒?”泰安帝直接一袖子将所有的奏折都甩了下来。看着哗啦啦落地的奏折,泰安帝哈哈大笑了两声,“贾代善,朕有时觉得是朕连累了你。”

    “皇上,您严重了。”贾代善沉声:“微臣……”

    “你亲儿子说你要死在朕之前?”泰安帝怒火彻底燃烧了出来,有些事情即使能够揣测一二,但是被明明白白说出口,完全就是不一样。

    “怎么,你也打算旧疾复发?还是来伪造个意外?就觉得朕未来的继承人,容不得你自然的生老病死?”

    “还是你就这么信朕,不会在你死了之后,就立马处置了贾家?”

    听得一声高过一声的喝问,贾代善弯腰,匍匐行了大礼,却是静默不语。毕竟,他信泰安帝,但真不信下一任帝王。提前结束一切,能让贾家延续平安,已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后一件事了。

    看着这一幕,泰安帝咬牙,压住心中翻腾起的酸涩,开口:“要不是朕当年好奇,年少叛逆,你也许就不会卷入这些是是非非,谣言缠身。”

    普通人家十三四岁便开始相看,而他是皇帝,十岁起便有朝臣上书,辅政大臣们开始商议皇后人选了。一开启这议题,自然而然少不了某些教育。

    都是少年人,说起风月之事,都蠢蠢欲动的,他的伴读中又有年长的已尝试过鱼、水之欢。他跟贾代善年岁相近,且贾代善也是个顽劣的叛逆崽。

    所以,一切一切的错误,便是他好奇外带好面子,命令了贾代善偷带春、宫、图入宫。

    贾代善听到这话,猛得抬眸,看向龙椅上的帝王。虽说离得有些距离,但帝王的容颜,其实他很熟悉,想当年,他还曾经伸手抚上对方的眉眼。

    “当年,是微臣的错。”贾代善开口,声音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喑、哑。

    皇帝说的当年,好奇的往事,也只有三十年前了。

    其实,当初他们也真没什么超越君臣的情谊,只是一时逞强,要面子,觉得没看些不正经的图,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了。于是乎,一咬牙一跺脚,他和帝王偷偷合议,被窝里补《春、宫图》,好在其他伴读哥哥面前,吹一把。但岂料正翻开呢,就听得外头的脚步声,被惊吓了,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个脸。

    就碰了碰脸而已。

    可被闯进来的晋王和他大堂哥看在眼里,那简直就是铁证如山啊。

    再然后,便是长辈们越苦口婆心,他们就越叛逆,况且还发现了传说中玄铁军的存在。这在他们眼里,不叫保护,叫监视了。

    于是堵着一口气,还真当着长辈的面,没羞没耻的拉小手,假装私定终身。但却是偷偷另起炉灶,创了破虏。

    就这样过了两年,等出了战事,朝堂内外肃杀一片,也就长大了,规规矩矩的成为帝王,成为世家继承人。

    可……

    贾代善闭了闭眼眸。对于年少过往,他能够斩钉截铁的说一句假装,可后来当帝王因为废太子,整夜难眠,那个时他贾代善对废太子,对太子余党的恨意,却是真真实实的,甚至有一瞬间想要坑、杀、封、尸、观。

    也就那时候,他贾代善第一次懂了什么叫后悔。

    后悔年少为何不坚定。

    反正荣宁两府一贾,大哥再多生一个不就成了?

    “三十年前,还是……”

    泰安帝瞧着那一脸的隐忍与怯意,话语戛然而止,硬生生的将“五年前”给吞回了肚腹之中。

    五年前,贾代善犯上做乱的,一掌将他劈昏,只让他睡一个好觉。

    梦里没了阴谋算计,只剩下了年少的桀骜与叛逆,以及某些惊天的筹划—

    “朕不是傀儡,不是吉祥物,必须让皇叔他们看看!贾代善,必须配合好朕。”

    “小臣遵命。不过斗胆问一句,您好好下命令了就成,您撕我的袖子干什么?”

    “断袖分桃,没学过吗?”

    “你是不是……别人皇帝那么干,你……您也这么干,一看就是打小抄的。”

    “那怎么办?你给朕绣荷包,来个鸳鸯戏水的那种,一看就很亲密。”

    “泰安帝泰安帝泰安帝,我是臣子,不能打不能骂不能骂。”嘟嘟的声音极轻,但在只有两人相处的密室内也听得极其清楚,随后便是一句:“皇上,要不然这样,您替我做文课怎么样?我教你练武。我们双方互帮互助,不就显得很亲密?”

    “有吗?你不会就是想让朕替你代笔?你敢让朕给你代笔?朕告诉夫子你又没完成功课。”

    “真得有,你想想练武的姿势,手把手教的,总会碰着吧?还有……还有小臣刚才说得不准确,是一起做功课,文人不还有红袖添香这种词汇,我给您磨墨。这个叫耳鬓厮磨。听着就很亲密。”

    “朕的伴读里怎么会有你这种不学无术的?”

    “…………”

    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确定了接下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