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爸爸不怎么回家了,回家也不说话。

    我躺在床上,妈妈帮我盖好被子,我睁着眼看她。

    我:“不能离婚么?”

    妈妈停住。

    我:“不能找外爷么?”

    也许是不能忍受,妈妈顿了顿,迟疑道:“我试试……”

    ……

    最后成功了。那个男人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老妈牵着我回到老家,外公就拄着拐杖等在家门口,看见老妈冷哼一声:“我只养你一年。梨花,过来。”

    我过去,牵起他皱巴巴的手。

    外公嘴上不乐意,帮妈妈的时候倒是挺勤快。

    妈妈做了很多工作,没有文凭,寸步难行。

    她经常很累地回到家。

    夜里,我听到门开的声音,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

    妈妈一脸疲惫:“梨花?还没有睡么?”

    我没说话,转身拉开书包的拉链,拿出一支笔,牵起妈妈的手,把笔放到她手心:“妈妈,我们一起读书考大学吧。”

    女人愣了一下,睫羽颤抖,半晌,她推回去:“梨花,青春不再来。”

    我:“我是你的累赘么?”

    妈妈:“不,宝贝。你是我的支撑。”

    她站起来,要去洗漱,笔落空,我没接住,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咕噜噜滚,滚到一个人身前,他弯腰捡起来:“梨花,又不睡觉。”

    我停住追的步子:“外公。”

    “………”外公把笔放到桌子上,他浑浊的眼看向妈妈消失的地方,随意揉一把我的头,“以后恋爱不要像你妈这么窝囊。”

    我按住被揉乱的发顶。

    他停了停,说道:“让你妈去读书,我快入土了还有点用。”

    我笑起来:“好的!”

    我不知道一个成年人再度进入学生时代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情。

    我只知道拉住我妈的袖子,诚实道:“我们今天考国语,有一道题问小明最后知道错了,晚不晚。”

    “标准答案是不晚。我答对了,老师夸我了。”

    “……”妈妈揉揉我的脑袋,没再说话。

    我不清楚一个丢下基础的人再度决战高考是什么难度,但妈妈只要出现在我视野里,就一直在看书。

    最后压力太大,第一次考试失败。

    不过她遇见了老爸,老爸是个笨蛋,他非常崇拜老妈这种精神。

    老爸激动地牵起我妈的手:“我是火野午!我觉得你非常棒!非常有勇气!”

    因为老爸太过憨批热血,以至于单身至今。

    然后他们恋爱了。

    “火野梨花……天!就像火中盛开的花一样!超高校级的棒!”老爸一如既往地憨笑。

    我被揉脸:“……超高校级是什么?”

    “……是《弹丸论破》的梗,”一说起二次元他异常严肃,“是希望。”

    我:“………”

    支撑老妈读书的重任从外公那里转移到老爸身上,他乐呵呵地接受了:“钱终于在手办以外的地方用上了。”

    我:“………”是土豪么?!

    老妈也会打零工,但过得挺舒服。

    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刻,如释重负。

    外公日常泼冷水道:“就一个普通大学,中等偏下。”

    老爸热血道:“太棒了!废材流标准开场!”

    “………”外公低头看我,“他是蠢货么?”

    我:“……”

    老妈捂嘴笑,靠在老爸身上。

    我很少哭的,那个男人走了我都没有哭,现在哭了。

    但没有一个人安慰我,只有调侃声。

    老妈:“我们梨花很少哭呢。”

    老爸举手机:“记录梨花哭鼻子珍贵影像。”

    我抽泣一下:“……你走开。”

    *

    五年级,一切风平浪静,我和外公钓鱼。

    外公哼歌:“你妈真是,这给我折腾的。”

    我拆一块糖塞嘴里。

    外公:“小心长蛀牙,这么爱吃糖。”

    我含糊答应。

    外公盯着湖面,半晌,说道:“梨花,上次考试进步没有?”

    我自从老妈决定读书那天起,就整天学习,厌恶的数学也按头学。

    我:“进步了。”

    外公嗯了一声,他抖开报纸:“……”

    上面是一个网球新闻,他指给我看,我凑近,随意一看,报纸上是一个同龄人的网球新闻,貌似是获奖了。

    我忽略过去,又坐回凳子,咬碎糖。

    外公看几眼:“越前龙马……哼,这种从小就努力,又有资源的孩子就是好。梨花,你又没有什么才能,又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爱好,只有读书一条路,知道么?别看那些机遇鸡汤,又不是每个人都有。”

    风吹过,湖面起了波澜。

    我嗯一声。

    我盯着鱼线,想了想:“外公,我想考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