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这件事例外。

    因为他的酒量很好地遵循了“事不过三”原则。

    不管什么种类,只要喝超过三口的量,绝对醉。

    这一点全天文馆上下都知道,所以平时严禁自家老板碰酒,然而今天场合特殊,包厢里随处可见酒瓶,想要喝上几杯不是什么难事。

    李渺一个没注意,等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重点观察对象正在玩空酒杯。

    ……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赶紧问:“你喝了多少?”

    过了一两秒,孟越衍才放下酒杯,没表情地看着他。

    “……”

    很好。

    看来是已经醉了。

    李渺认栽,有点没想明白,问道:“你不是和你家小女仆已经和好了吗,还喝酒干什么。”

    孟越衍收回视线,盯着空空的酒杯,不轻不重地说:“她明天要和别人去看电影。”

    “……”

    这位少爷喝醉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比平时好聊天,不至于一直无视人。

    李渺当然知道这个“别人”指的是谁,于是没再说什么,拍拍他的肩,给他重新倒满酒:“行吧,再多喝一点,最好一觉睡到后天。”

    事实上,孟越衍并不爱喝酒。

    看电影也不是重点,而是在她心里,永远有比他更重要的人。

    等到饭局结束,酒杯里的酒没少多少,他的状态也介于喝醉和清醒之间,可以正常走路。

    只要不开口说话,完全看不出任何喝了酒的迹象。

    李渺是唯一的知情人士,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陪他慢慢走在后面。

    谁知刚出电梯,走到大厅,不知从哪儿突然冲出来一个姑娘,一头扑进另一位难搞对象的怀抱,甜甜地叫:“望望!”

    他循声望去。

    只见一晚上没怎么笑的男人神情温柔,低头看怀里的姑娘:“不是让你留在酒店吗。”

    “我想你了嘛。”

    陈淮望没被收买,逻辑清晰:“想我还是想其他人?”

    像是被看穿了小心思,尤霓霓蹭了蹭他的胸口,仰着脸,讨好地冲他笑:“成年人不做选择,我两个都想。”

    说完,她又踮起脚,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后面的人:“我家少爷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性感?我还没亲眼看过他的纹身呢,不知道……”

    戛然而止的尾音飘散在空中。

    陈淮望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拖出大厅。

    尤霓霓:“……”

    李渺又被喂了满满一口狗粮,羡慕地叹了叹气,打算回家用游戏麻痹自己。

    结果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停下来一看,这才发现孟越衍还站在原地。

    于是他又折了回去:“愣着干什么?”

    孟越衍从那两道甜甜蜜蜜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双手插兜,表情冷淡,看着李渺,明确要求道:“我要我的羊来接我。”

    “…………”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李渺翻了个白眼,忍住口吐芬芳的冲动,不知道他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和别人有妇之夫瞎攀比什么。

    “接什么接,你以为你和人家陈导一样,婚姻美满,家庭和睦?赶紧醒醒,回家再做梦。”

    孟越衍没说话。

    ……

    就在他俩无声对峙期间,周围隐约传来一阵兴奋的交谈声,看样子已经有人认出他来了。

    李渺犟不过他,只能认输:“行行行,我这就给你的羊打电话,让她来接你,你先去车上等着,行了吧?”

    几经周折,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他。

    坐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有人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李渺开了车锁,外面的人打开车门。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刚吹干头发,准备收拾行李,一听孟越衍喝醉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睡裙都来不及换,直接在外面随便套了一件外套,便坐刘叔的车飞速赶到饭店。

    上车后,她连忙凑到前面,担心道:“他怎么会突然喝醉啊?喝了很多吗?严不严重?”

    李渺不是不分情况多嘴的人,编了个无关紧要的理由,把她骗了过去。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孟越衍孤零零地坐在后面,盯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的人。

    没有主动抱他,没有撒娇说想他。

    可是,能怎么办。

    好歹是他亲手养的,再嫌弃也不能扔了,只能受着。

    想通这一点后,孟越衍眉眼微敛,手一伸,把还在和别人说个不停的小姑娘拉回后座,抱在怀里。

    她刚洗完澡,整个人香香软软,只不过身子骨小,就算紧紧抱着也没什么真实感。

    他不满这种抓不住她的感觉,嘴唇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游移,直到贴着她纤细的脖颈,清晰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才安分一点,安安静静趴在她的身上。

    “……”

    涂漾僵住。

    虽然喝了酒,但他的身上没有一点难闻的酒味,还是和平时一样,气息冷而清淡,像初春的空气一样好闻。

    莫名的,她突然觉得这位少爷有时候特别像白吃。

    明明看上去那么大只,偏偏动不动就喜欢往她的身上扑。

    重死了。

    涂漾第一次见他喝酒,更是第一次见他喝醉,还以为会耍酒疯,没想到居然比正常时候更黏人。

    本来她想往旁边躲一躲,结果被他一路挤到后座角落,最后无路可退,只能后背紧贴着车门,双手举高。

    见没有办法推开他,她欲哭无泪,求助道:“他喝醉的时候都这样吗?”

    闻言,李渺扫了一眼后视镜,冲着某位不要脸的少爷翻了今晚不知道第几个白眼,回道:“不是,只对你这样。”

    “……”

    涂漾怀疑他又在逗她玩。

    不过李渺这次真的没有骗她。

    虽然孟越衍酒量不行,但是酒品好,就算喝醉了也不会发酒疯,每次都是坐在一旁发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信号,和平时看上去没多大差别。

    哪像现在这样发骚啊。

    吗的。

    同样是单身狗,他凭什么坐在后面给他发狗粮?

    李渺越想越觉得这位少爷实在是狗得很。

    涂漾不知道前排的人此刻正在进行复杂的心理活动,继续问道:“那他现在是真的喝醉了吗?”

    “真的。”

    “……”

    涂漾放弃挣扎了,又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对了,你没喝酒吧?”

    不料话音刚落,压在她身上的少爷突然抬头,紧紧盯着她,漂亮的眼眸如同在潭底浸润百年的小圆石,又黑又亮,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不满道:“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

    这也要计较?

    涂漾知道和喝醉的人没办法讲道理,只能拍拍他的背,连骗带哄:“我以为你在睡觉啊。你不是想睡觉了吗?快睡吧,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招心理暗示居然没用。

    孟越衍没有被骗到,回道:“不想睡觉。”

    “……那你想干什么?”

    他没说话了,只是望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说:“停车。”

    “……”

    涂漾还没有适应,而李渺已经麻木,说停就停。

    车辆停靠在路边后,她朝窗外看了看,发现是银河传媒旗下的银河电影院。

    少爷巡视自家产业吗?

    正想着,又听见上一个问题的回答:“想看电影。”

    “……现在?!”

    这位少爷可真是会给她找麻烦。

    涂漾被他的想一出是一出弄得想发疯,扯了扯身上的睡裙,又抬起脚让他看拖鞋,示意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陪你去看电影?”

    本来她还想让李渺帮她劝劝这位任性的少爷,结果他率先递过来帽子和口罩,好像已经认定她最后肯定会妥协。

    “……”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他确实猜中了。

    因为每次遇见这种情况,输的人总是她。

    涂漾叹息认命,心想看电影就看电影吧,至少一进电影院他应该就能睡着,总比现在这样一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给人出难题好。

    问题是,他今天不再是随性的卫衣,这样一来,也就没有可以遮纹身的东西了。

    而她出门出得急,连包都忘了背,只带了一个手机就来了,身上更是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涂漾想了一会儿,先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