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抱臂微嘲道:“你再晕过去我便直接将你扔进山里喂狼。”

    男子支起身子靠在一旁的石块上坐好,他这才看清林芷的容貌,只见对方是一名十几岁的小姑娘,且这一身气度也不似普通人,男子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朝林芷歉然一笑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刚刚失礼了,还望姑娘莫怪。”

    林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重新上前一步问他道:“自己还能动吗?”

    男子虽很很虚弱,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芷道:“把上衣脱了。”

    男子许是由于失血过多的缘由,反应要比平日慢上不少,听闻林芷此言一时间竟楞在了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芷低头取下腰间的小锦囊,抬头见男子正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一副被欺凌的无辜模样,不禁气笑,提醒道:“你腰间那个伤口再不上药包扎血就快流干了。”

    男子这才回过神来,略有些尴尬地解开外袍,由于腰间的伤口与内衫黏在了一起,褪下内衫时伤口被拉扯到又有些血渗了出来,男子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痛楚的表情,只有些虚弱地靠在石块上与林芷道:“有劳姑娘了。”

    由于爹爹与兄长常年征战的缘由,林芷只要出门在外都会习惯在荷包里备上一小包金疮药,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林芷替这男子上好药后,又从他没有被血染上的干净衣衫上扯下一块长长的布条仔细将伤口包扎好。

    这显然是上好的金疮药,上完药后男子明显感觉伤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他看着林芷替自己包扎完毕后便走至一旁溪水边洗手,男子便将衣袍重新穿好边开口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林芷头也未回,随口胡诌了个名字道:“我叫小花。”

    男子:“……”

    林芷洗完手后转过身子看着男子,提醒道:“你这伤口看着为利器所致且伤口颇深,我虽替你包扎了但还是得尽快找大夫看看,你若需要我可以将你带至城中。”

    男子摇头婉拒:“过会儿我会联系手下来接,便不麻烦……小花姑娘了。”

    男子的回答也在林芷意料之中,林芷又接了些水递给男子,“那你好自为之吧,我先走了,日后有缘再会。”说着便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了。

    男子盯着林芷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重新靠回了山石之上。

    山脚下的翠竹小院外,林如慕隔着竹门看见了院内正背对着自己在浇花种菜之人,开口唤道:“萧世翁。”

    院内之人应声回头,看着门外的林如慕显然有些疑惑,但他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木桶,走过来打开了院门,询问道:“年轻人你找谁?”

    林如慕朝着面前这位头发花白身材清瘦的古稀老者拱手行礼道:“晚辈林如慕,今日途径圩州奉爹娘之名特来拜访世翁。”

    “林如慕,姓林……”老者喃喃自语,片刻终于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回林如慕脸上,有些惊喜道,“你是向青世侄与如柳丫头家的?快进来坐。”说着立刻迎林如慕入院。

    院内小炉子上正煮着茶水,老者伸手替林如慕斟上茶水,“不是什么好茶,将就着喝些。”

    林如慕忙接过茶杯道谢:“萧世翁不必客气,晚辈贸然来访全因爹娘记挂世翁一人独居山野,还望世翁勿怪晚辈不请自来。”

    这位萧世翁乃是二十余年前名动天下的盈都第一画师萧言之,林如慕只知晓爹娘与萧家之间有着匪浅的交情,当年爹娘举家离开盈都似乎也与萧家有关,但离开盈都之时他年纪尚小,所以并不甚清楚其中的具体缘由,更不知晓这位萧世翁为何会在声名正盛之际从繁华的盈都隐居至此,一住便是近二十年。

    萧言之问道:“你爹娘这些年还一直留在日光城中?”

    林如慕道:“爹娘还在边关,此次是我准备带着舍妹先行回去盈都。”

    “边关有向青镇守,国土方能无忧。”萧言之说着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似是惋惜又似欣慰。

    片刻的沉默过后,萧言之又看向了林如慕,那目光像是透过林如慕在看着另一人,他道:“当年你只比我外孙早出世了数月,想来如今他也与你一般大了,日后你去了盈都若是能遇上濯儿还望能替我关照一二。”

    林如慕并未听爹娘提及过萧世翁的外孙,听闻此言不禁有些疑惑,正欲开口询问他外孙是何人,却又见萧言之自嘲一笑,“罢了罢了,当年我舍他而去,如今再说这种话也显得虚情假意,一切因果自随缘吧。”

    林如慕在小院内陪着萧言之小坐了片刻,便也不再久留起身告辞,萧言之目送着林如慕朝桃园走去,苍老的目光看向南方,这一晃竟然已经快二十年了。

    第7章 话本 我觉得沙场征战听上去更有意思一……

    三人回到圩州城客栈内,天色已经不早了,林芷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进了她大哥的房内,林如慕看着跟在自己身后之人,疑惑道:“芷儿,你还有事?”

    林芷反手将房门关上走进屋内,“我有一事想与大哥商议……”

    待林芷将自己的打算说完,林如慕眉头微皱良久方笑道:“我本以为你想回盈都乃是临时起意,如今看来你确实早有这打算?”

    林芷眨了眨眼,实言道:“早有打算也谈不上,只不过如今既然要回去了,那便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我可不打没准备的仗。”

    林如慕不禁失笑,伸手揉了揉林芷的头顶,“既如此,那便按你说的去准备吧。”

    林芷立刻笑眯眯应下,“多谢大哥。”没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问她大哥道,“盈都人生地不熟的,白露一人去我不放心,可否让念安哥哥陪她同去?”虽不是什么危险之事,但是思及上一世白露的结局,林芷不想再冒任何一丝风险。

    林如慕点头同意,“你直接去与念安说一下便可。”

    是夜,圩州城外两道黑衣身影趁着夜色快马加鞭朝着盈都方向疾驰而去。

    数日后的盈都城内,平日里热闹的烟雨楼这几日要比往常更为热闹,三层的茶楼此时满满当当得坐满了客人,一楼戏台子上说书人正眉飞色舞地说着精彩的话本评书,时不时传来满堂的喝彩之声让台上的说书人越发情绪高涨。

    三楼雅间内,一身着浅色常服的男子正站在窗口看着楼下的戏台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笑声:“看来这说书人说得真不赖,连诚王殿下都来捧场了。”

    魏濯应声回头,看着刚走进来的男子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听老吴说你受伤了,可有大碍?”

    “无碍,是我自己大意了。”那男子边说着边走至魏濯身旁,甩开折扇看着楼下的人声鼎沸,一副无所谓的潇洒模样,俨然正是当日林芷在圩州山间出手相救之人。

    此人名叫江闻白乃是这间烟雨楼的老板,他的目光随着魏濯一道落在楼下说书人身上,眉头微挑饶有兴致地问道:“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此人会突然开始说起这镇国将军来了?”

    自打几日前这名说书人一改平时老调常谈的狐妖书生儿女情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镇北将军林向青一家平定西南镇守漠北的功勋战绩之后,此等铁马金戈的热血故事惹得一众茶客齐声好评,说书人这几日得到的赏银更是翻了好几番,于是他便索性停了其他话本,专心讲起了这所向披靡的林家军来。

    昨日林向青旧部如今负责武举的兵部大员李德胜,在烟雨楼听完一段说书之后激动不已,当下便命人赏了此说书人百两银钱,此举惹得一片哗然,面对众人的惊疑林德胜只道:若无林将军一家十年如一日在边关镇守又何来盈都如今的歌舞升平,饮水思源,林将军虽不在意此等虚名,但受林将军荫蔽的百姓却应该记住镇国大将军的名号。

    林德胜此言一出,这烟雨楼说书人台前便更加热闹了起来,镇国大将军府常年空置,普通百姓无法近距离接触观仰到林将军,但是来这烟雨楼喝一壶茶水听一听故事感同身受一下总是可以的。

    无论何时人们总是崇尚英雄的,于是一夕之间这些年来林家军戍边杀敌大获全胜的几场战役,成了当下盈都城内最火热的话题。

    魏濯边听着楼下说书人的故事,边回答江闻白,“我听闻一月前沈善思去了日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