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是他在冷竹禁止的情况下,私自运了一批货给隔壁国家瞭望街的岚久。做这个生意的私人商贩和国家级别的不同,他们一般不知道也没有权力打听客户拿这些军火做什么。

    以至于让岚久让自己的人拿着长河给的武器,扫了长河的场。

    尽管是毒贩场子之间的斗争,但无论如何,痕肖都忤逆了冷竹的命令,犯了很大的错误。这是要接受惩罚的,或者说,他得以死谢罪。

    所以来见冷杉的时候,痕肖表示——“您如果不留我,那直接杀了我吧。我出去会被您弟弟干掉,我出不了长河。”

    冷杉留下了,那几个仓库的地址换了痕肖一条活路。

    不过这是有保质期的,至少在冷杉的心里有。

    “找人去码头检查一下,如果不是痕肖说的那样,就做了他。”冷杉摇下车窗,他们已经远离了松家的宅子。

    凉洛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冷杉再补充——“找人做了他。”

    凉洛问,他成功了也做吗?他到底跟了你三年,他——

    “他背叛过一次就会背叛第二次,当年他知道拿山槐的仓库地址来求助我,这次也会留我杀冷竹的证据,”冷杉说,“等到哪天我不用他了,他会像找我一样找另外的人。”

    凉洛不说话了。

    车辆开始往冷家老宅去,灯火越来越多,旁边也开始有了其他的车辆。

    “你跟了我几年了。”冷杉问。

    “很多年了,六七年吧,我都不记得了,”凉洛答,笑了,“您不会怀疑我吧,我可是您从部队出来那会,就跟了您啊。”

    第52章

    凉洛是痕肖介绍过去的,那时候痕肖已经跟着冷老爷子好长时间。

    不过凉洛一直在下线,从来没有面见上边阿大的机会。

    和山槐认识痕肖一样,起先凉洛也是被痕肖指派着干活。只不过凉洛不是跑船的,一开始就是看场的。

    柴子街旁边的红灯区是他出生的地方,你还别说,凉洛出身比山槐还高贵一些,不在筒子楼里,而是在围墙之外。

    他的文化程度也比山槐好,山槐就念了个小学,凉洛都念了个高中。

    大学不是他考不上,而是没读考了。回头在人介绍下入了字头,和街道上的小年轻们一起泊车和收租。

    他不好赌也不嫖妓,所以一个星期能得三五张票子,也足够他生活。如果不是他跟冷杉之前的那一次火拼,或许就这么安分过下去,压根不会上位。

    那场火拼是冷杉搞山槐,不过他没选对地方,他不知道山槐压根不直接管辖这区域,毕竟这里距离码头太远,而且和毒贩的柴子街太近,山槐不好干活。

    所以在冷竹上位后就派给痕肖去管,而凉洛就在那场火拼中帮了痕肖。

    痕肖看上了这个小年轻,却没让他跟自己,相反,介绍给了山槐。而奇怪的是山槐也没有收他,又把他推给冷竹。

    凉洛那时候是有点难过,其实你说不告诉他有功劳还好,毕竟他保护痕肖只是出于一个小弟的本能,可是告诉他可以论功行赏,却把他踢皮球一样到处放,他心里不畅快。

    那个时候山槐的人已经很多了,这绝对不是多样一张嘴的问题。何况就算冷家没有位置给他,那把他介绍给柴子街里的阿大也好。山槐在里面不会没有关系,可就是没帮。

    然而让凉洛没有想到的是,就这样熬了一年,凉洛自己都跟痕肖说“没事,我真不是为了上位才保护你,我也不想大家为难”了,凉洛却被一辆车带到了冷宅。

    他见到了冷老。

    没错,所以他的家底无比干净,因为他原来可是冷老的人,冷杉没有理由怀疑他。

    冷老居然越过无数个级别,把手伸向了凉洛。这在凉洛那类人看来压根不可思议,不过冷竹和山槐等人竟然觉得理所当然。

    所以凉洛跟了冷老五年,这五年里有过很多事,包括冷老过世,冷竹话事,冷杉出来,再继而是冷杉与松品接触。

    也就是这五年,凉洛没有和痕肖熟络,反而和沙木走得近。

    之前说过,冷家的线最初给沙家跑的多,但当冷竹上位之后,由于沙木和柴子街大毒枭沙臣沾亲带故,为了防海关为难他们,冷竹收了一部分的线,放给其他后起之秀。

    凉洛很理解沙木的不满,毕竟柴子街那个毒贩算是他的堂叔,还不是一支的,他面都没有见过几次。人们都说出身无法选择,可沙木只要和人家有了血缘关系,就是跳进长河也洗不清了。

    也就是那些年,凉洛被深化了一个概念,那就是只要等冷杉起来,情况就会好多了。而在冷杉身边几乎没有亲信的时候,沙木将凉洛推荐给了冷杉。

    这么算来,凉洛确实跟了冷杉很多年。他是看着冷杉和松品感情的萌发和毁灭,也看着冷杉从不熟悉杀人,到越来越多疑,越来越下手干脆。

    第53章

    凉洛还记得最开始冷杉的态度,当他刚接触松品的时候,他就像一个遇到爱情的年轻人一样,而给他爱情的家伙还赏识他,让他每天都容光焕发。

    他说凉洛,你知道吗,他是真的好看。真人比电视上的好看,他周身都散发着香味。

    那时候凉洛是冷杉的司机,他负责把冷杉送到很多地方,只是松宅他却无权踏入,所以只是把冷杉带去,回头冷杉给他一个电话,他再去接回来。

    他能从镜子里看到冷杉的喜悦,那喜悦是自内而外的。就像凉洛遇到自己曾经的那个人一样,每天所思所想都是那个人的气味和身影。

    而那时的冷杉是阳光,因为他会照耀到自己。他有些较真,但出手大方。下了凉洛的车,就会给他几张甚至一卷票子,让他把车洗干净,其余的,照顾一下自己的家里。

    沙木说我这是给你介绍了个好差事,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

    凉洛说那是,没有沙木哥,没有我喝的酒。

    所以当冷杉第一次去杀山槐的人时,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凉洛没有多问,只是在清扫完成的那天晚上,冷杉半夜打电话给凉洛,让凉洛带着他一圈一圈地转着长河。

    长河之所以叫长河,是因为有一条很长的河。他和冷杉就在长河边坐到天快要亮起,然后冷杉说——“之后就不一样了。”

    凉洛记得自己的回答——“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冷家。”

    这句话冷杉说了三次,第二次则是在三年之后。

    这三年里冷杉越来越明确地和冷竹作对,从最初的冷战和较劲,到相互不再说话,任由手下火拼无数。

    凉洛一直觉得冷竹会起大反击,毕竟冷竹人多势众,而且在位置上坐得稳。

    那是十几岁就跟着冷老手下去看场的人,是二十多岁就只身赴会,去和毒贩和黄金走私商谈判的人,是身上有过好几枪,被人围堵甚至丢进过河里,手掌长满老茧的人,当然也是冷老当着众人的面,说以后公司就交给他的人。

    只是冷竹始终没有这么做,他好似真的畏惧于“大哥”这个身份,即便冷杉再过分,他也不会明面上掀桌。

    这也造成冷杉得寸进尺。

    当冷杉第一次把靠近冷宅,那个冷竹从小就长大的仓库,里面九个兄弟都杀了的时候,凉洛就知道冷杉确实不一样了。

    当年冷杉愿意为松品做尽一切,因为他知道松品会给他回馈,所以从这个角度,他大概也是在为自己开拓道路。所以拿下那个军火仓是松品的意思,因为纵然他们仓库多,但无疑,只有那一个满是山槐的弟兄。冷杉有了很多的人和军火,他们把山槐一路逼到了码头边上。

    在路上时,冷竹第一次打电话亲口求冷杉,他说哥,放了他吧。你不动他,我满足你的要求。

    冷杉挂断了电话,对凉洛说,去长河。

    冷杉大概是答应了冷竹的要求,毕竟很多事情只有冷竹亲自开口,才能完成交接,就像松品一样。

    不过这些东西凉洛没有亲眼看到山槐被枪指着的场景,毕竟当他和冷杉过去时码头清净得很,只有冷风吹过来,再钻进周边的巷子里。

    冷杉说,之后就不一样了。

    这一次凉洛回答——“杉哥,是不一样了。之后冷竹得让着你,毕竟你证明你有能力干掉山槐了。”

    凉洛记得那一天是快要下雨了,长河上的苍穹滚动着暗红色的乌云。潮湿的空气在鼻腔打转,好像一场流不出眼泪的哭泣。

    第54章

    所以当冷杉在三年前又一次说出“以后就不一样了”时,凉洛能猜到他和松品决裂了。

    他同样没有多问,只是陪着冷杉看长河。

    长河沉默着,天上星辰闪烁。

    凉洛很喜欢长河的夜景,那给他一种和平又繁荣的感觉。河边是灯火通明的楼宇和五光十色的霓虹,它们会热闹一整夜,等着第二天,晨光照下来。然后街巷换了一批人,却始终是熙熙攘攘。

    那些喧闹的声音就是钱,所以长河很有钱。

    只是这样的富饶和如此和平的黑夜一样,都是假象。

    这三年来冷杉做了很多事,他和当年承诺的一样几乎把线全部给了沙木。与此同时他大批量地把人于埔塞湾走进来,那些浑身刺青的家伙耗费了冷家大量的钱和物。

    沙木曾经和冷杉谈过,他说冷啊,你这是要做什么,那些奴隶可不是普通的奴隶,就算冷家养得起,这也太浪费了。

    然而冷杉不听。

    沙木当了冷杉很多年的军师,无论是和松品接触还是让他和鹫航靠近,都是沙木的指示。然而冷杉除了把线给沙木之外,他也不再听沙木的指挥。

    冷杉表示,赚好你的钱就行了,我要什么,你就供,你给不了,我找别人进。

    这话让沙木很不高兴,所以他去见了冷竹。凉洛看到了,只是他没有说。因为沙木也看到了凉洛,把凉洛请去喝过酒。

    他说凉洛,你这时候卖我,你知道冷杉会做什么吗。

    凉洛说,我知道。

    沙木说,你知道我去和冷竹谈,是不想让冷杉走错吗。

    凉洛说,或许吧。

    沙木又说,你跟了冷杉那么多年,难道你希望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要明白,即便你曾经是冷老的人,冷竹也不会再接受你,你可是要陪着死啊。

    凉洛不说话,低头喝酒。

    片刻之后,他对沙木道——“你说这些,不如跟我讲,你有恩于我,我不该害你。”

    凉洛确实没有举报沙木,因为无论他举报与否,冷杉都已经不把沙木放在眼里。在冷杉看来——或许事实上也是如此——沙木得到的一切都是冷杉给的,而冷杉有权力给他,就能给别人,给任何人。

    沙木是在四个月前离开的五河国,他说是去埔塞湾有点事情商议,但实际上,带走了他的家眷。不仅如此,在冷杉的追查之下,他知道沙木的钱多年来已经通过他丈母娘那一边,全部转到了埔塞湾。

    沙木跑了,他的嗅觉告诉他,冷杉要做的事情一旦失败,他沙木无法承担后果。

    那天冷杉气得把沙木之前送给他的礼品都砸了,之后,他召集了这些年跟在他身边的人,这场会议开了四个小时,公司的中层占了三分之一。

    痕肖也到场了。

    事后凉洛问痕肖,会议里说了什么。

    痕肖说,冷哥说要整顿公司内部,把一些吃里扒外的家伙扫一下。

    凉洛问,还说了什么。

    痕肖好笑地瞥了凉洛一眼,他说还说什么,那都是没说出口的东西。

    那一刻凉洛就明白了,冷杉要做的不仅是清理公司内部,还是要重新布线,剔除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