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坐在客堂间聊天,巧珍大手大脚之后,还用剩下来的二十块钱上交,来娣也是惊讶,去帮忙这么几天居然能赚这么多钱。不禁感叹读书人和卖苦力的就是不一样。

    “阿伟,怎么劳动局那里还没有办完手续吗?”巧珍问林伟。

    “我也是搞不清楚,已经连跑了两次了,上次说我手续不完善,但是我去纺织厂问了是这样的,不需要其他手续的。这次又说他们要进行审核,说什么上头现在政策有变。”

    顶替这个政策是会有变化可还有两三年,怎么会?巧珍有点怀疑,转念,站起来戳了戳林伟的脑袋:“可能是没有去烧香!”

    别看这个时代有拼命抓教育质量的黄局长,有那个素未谋面却热心传话的徐局长,还有像是罗主任,牛老师那样的热心人。自然也有吃拿卡要的人,一个图章敲一敲就要一笔外快的也不是没有。

    “啊?这个事情我倒是没有想到。”

    来娣点头说:“这个倒是要的,你要是烧香没有烧到,人家是不会帮你办事的。”

    巧珍想了想说:“他让你什么时候过去?”

    “下礼拜一上午!”

    “我陪你去,搭搭脉!”

    “不用了,你还要上课的。”林伟摇头。

    巧珍笑了笑:“我测验的分数让老师都愣了,你就放心吧!一两堂课,拉不下什么来。”

    对于机关里的那些老油子,还是她去处理起来熟门熟路。

    第21章

    农忙开始了, 稻子已经垂下了沉甸甸的穗子,每天一大清早林伟就去稻田里割稻子, 巧珍想着自己反正读书也还不差, 不如就一起帮着收割?被来娣阻止了:“你就不要去了,小姑娘的手皮嫩地跟豆腐似的, 稻草的叶子像是锉刀,不用两下手上全是细碎的小豁口, 以后也不是吃这个饭的,听话。”

    等林伟回来,巧珍抓住他的手仔细翻看, 虽然他皮糙肉厚, 上面还是有开裂的,巧珍看着心疼,林伟笑着用胶布一裹,继续下地。

    周日到来, 巧珍非要跟着林伟去地里,带她去把稻子捆成一个一个如小娃娃一样的稻草扎。她抽了稻草开始放在膝盖上捆扎, 果然半天下来就手上就开始有了小口子, 刺疼刺疼的, 林伟看不下去了, 就跟赶在菜地里偷吃的小鸡仔似的, 把她给赶了回去。干活又慢,还弄疼手,这不是添乱吗?

    她回到家里, 却见客堂间里有人在。里面还有一个人她非常熟悉,正是朱秀芳。朱秀芳边上一个脸庞消瘦,头发盘发在脑后纹丝不乱的严肃女性,想来就是朱秀芳的妈了。

    边上还有一个年纪比朱秀芳的妈小一点的男人,反正不可能是朱秀芳的爸,朱秀芳的爸爸,前世巧珍还有些印象。这个是朱秀芳的娘舅?

    来娣叫了一声:“巧珍回来啦?”

    “是啊!阿伟把我赶回来了!”巧珍抱怨。

    “阿伟呢?”

    “他捆完这一片就好了。估计要干到天黑呢!”巧珍应着来娣:“明天天气好,再晾一个日头,后天就可以轧稻了。”

    “这是仇阿姨和仇叔叔!”来娣对巧珍介绍了一下,巧珍叫了一声,叔叔阿姨,顺带跟朱秀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巧珍听两人一个劲儿地感谢,来娣说:“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的,他们也太客气了。”

    看见地上一堆的东西,说:“是啊!看见了拉一把是应该的,你们太客气了。”

    “不是这么说的,一条人命,要是她没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活地下去。”朱秀芳妈妈站起来说:“后来我听说这个孩子跟你闹过别扭,这是她的错,今天让她来道歉。”

    “不用,不用!我脾气也不好,再说了咱们这个年纪之间骂几句,就是小鸡啄小鸡,不疼的。”想着朱秀芳这个年纪经历这个事情,也怪难的,再说刚刚跳过河。有些事情能放过就放过了。

    “你看看人家小林,多大方?你呢?”朱秀芳的妈埋怨朱秀芳。

    巧珍看朱秀芳低着头,走到她面前说:“林巧珍,对不起!”

    自己到底是经历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的人,劝她两声吧:“别人终究是别人,既然发生了,没有办法避开,就勇敢地走过去。等你考上好的大学,去了校园里,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了。咱们这个县城太小,我们的眼光不该只有这么六尺地面。”

    朱秀芳的妈,仇老师站起来抱住朱秀芳说:“听见了吗?你看看张阿姨和巧珍,多好啊?还有我没见过的大伟,交朋友要交这种心善的。”

    巧珍恨不能拍自己的嘴巴,多嘴多舌干嘛?人家要是递过来棒棒糖,她要不要交朋友?跟这种姑娘交朋友,累!

    那仇老师一直在跟朱秀芳说要跟她交朋友,巧珍只能在边上敷衍着。对于朱秀芳,她实在没兴趣。

    送一家子人出去,跟他们把东西推来推去,推了无数遍,巧珍勉强留下了一罐子的乐口福和一袋子苹果。

    “看起来这个仇老师也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之前张来娣听巧珍说过那些传言。

    巧珍笑了笑:“可不是吗?说什么神经病,疯婆子,不就是被逼的吗?”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可笑的言论,好似越是男人出去乱来,女人就越要柔顺,这样才能唤回男人的心。如果这个女人闹了,那好似就给男人出轨找到了理由,是因为这个女人不好,所以男人才出轨的。这都是什么理论?巧珍是深受其害了。

    张来娣叹气:“也够难的,男人乱搞,还要带着两个孩子,小姑娘还闹不清楚要自杀。”

    哪怕林伟说了几遍,巧珍一定要跟着他去劳动局,林伟要是能说服巧珍,也就不是林伟了。

    不到七点半两人就站在劳动局门口,看着拎着公文包的男人和拎着手提袋的女人一个个进入大门,知识分子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一个男人骑着二十八寸的自行车,人高高瘦瘦,头发梳地一丝不苟,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见他,林伟忙走上前,对着他点头:“周科长,我的顶替手续敲章敲好了吗?”

    周科长?这一张脸?劳动局?巧珍把这三样重合起来,汇合成周剑那张脸。那个周科长偏过头看着林伟,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我事情很多的,很忙的,你这点事情要不要我一个人天天盯在那里啊?你老是跑过来,我要不要做事情了?”这个口气也太过分了吧?谁要吃他的臭脸啊?

    林伟还在客气地说:“周科长,是你叫我今天来的啊!”

    “没有敲好!要再过两天!”周科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对林伟说,林伟还要带着笑继续问被巧珍拉了一把。

    这个周科长的语气让巧珍确认了他在刁难,若是只是吃拿卡要,那用一点东西通融一下也没什么。可他这样难看的嘴脸,倒是让巧珍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来。

    巧珍上去用了质问的口气:“周科长,你很忙是吧?我想问问你是有多忙,所以连人民群众的事情都可以放在旁边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