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认这家是不是钟云家,站了一站,看见楼道里走来一个人,认出来了,是钟云的老公,她叫:“大学生!”

    这个称呼从纺织厂出来就没有人叫了,纺织厂里很多人叫他这个称呼也是嘲讽的意味居多,侯建新抬头,这个女人有点认识,但是不记得叫什么名字,听她说:“你家钟云在不在?”

    “去上班了!”侯建新回答,今天早上钟云要出门,他还觉得奇怪,不过生产车间里也正常。

    听见她不在,倒也省得推来推去,她把东西放在他们家的小板桌上说:“麻烦跟钟云说一声,这个忙我没办法帮。她的东西我退回来了,以后也别来找我了。我已经被我老公给说了。”

    “等等,你说的没头没脑的,跟我说详细些,我也好转达!”侯建新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打鼓,这些东西可不便宜,一般人几个月工资呢!

    “她让我跟我老公说让我老公公司给他们做标准培训,我老公说他们不能做这个培训。”

    给她老公公司做生意,还要送东西。这里有猫腻?而且一个车间工人,怎么轮得上她去送东西?是什么情况要通过太太公关?侯建新这辈子没做生意,上辈子房地产这块什么没碰到过?

    一下子留了心,状似不在意地说:“难怪小云现在很忙,她居然还管着培训,哎!我也太不关心她了!其实不管能不能做培训,这都是她代表单位的一点心意,你收下也没什么的,等下她回来肯定还要过来的,这些天,她天天在外!”

    “是啊!她也说她平时很忙的,老板信任吗?”

    “那我知道了,等下她回来,我会转达的!”侯建新笑着把佳芬送了出来。他打开桌上的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黄金耳钉,看了□□两百多,两瓶酒一百多一瓶,大约五百多。

    他把东西塞进床底下,钟云去这家工厂他知道,只是之前一直以为在工作很轻松的包装车间,为什么会有这种任务?她什么时候调入办公室的?去了办公室为什么不跟自己提一下?侯建新坐在那里沉思,侯嘉乐从外面走进来,他身边是隔壁邻居:“建新啊!嘉乐说不想看电视了,我把他送回来了!”

    “好的!谢谢!”侯建新心里头盘旋着疑云,眼睛看向嘉乐。摸了摸他的头,“去洗个手,爸爸给你炸了鸡块!”

    上辈子看不上的垃圾食品,这辈子却是因为价格太高而吃不起,孩子出生这些年,他学会了太多东西,包括烧菜。

    嘉乐洗了手跟在侯建新的身后,侯建新到公共厨房里,把做好的菜端了过来,放在自家的板桌上,买了一只三黄鸡,两块鸡胸切下来给儿子炸了几块,其他的做了汤,在那里炖着。

    侯嘉乐吃了两块,伸手拿了一块:“爸爸,你吃!”

    侯建新把孩子抱在腿上,张口吃孩子递过来的鸡块,揉着他的头。上辈子侯嘉泽这么大的时候,过春节,那时候他们住乡下的两层小楼里。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大雪,他陪着侯嘉泽在那里堆雪人,扔摔炮。突然电话铃声响了,他进去接电话,是王曼华打来的。她在电话那头哭着叫他:“侯哥,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爸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他当时听得心都纠起来了,推着自行车要出门,巧珍在厨房门口看见了问:“你去哪里啊?天都快黑了,要吃年夜饭了!”

    “我出去一下就回来!”他匆匆去了城里,这样又冷又湿的冬日,王曼华因为她爸妈要给她安排相亲而吵架了起来。

    看见他,扑到他的怀里,哭得那样伤心。他们一起在s市工作,她是新毕业的大学生,他比她大好几岁,时不时地照顾她一二,不知什么时候生了那种念头。比起林巧珍的事事都能拿主意,王曼华像是一朵娇嫩的小花,没有林巧珍艳丽,却是看上去生嫩地让人怜爱。也就是在那一天,他们之间的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现在回忆起那一段,真的想要抽自己,好好的日子不过,放着家里的老婆孩子不管,去管别的女人。

    他辞去公职回来之后,还对王曼华念念不忘。到后来再次遇见知道她没有嫁人,更是觉得自己对她是天大的亏欠。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亏欠过林巧珍什么,刚开始的欺瞒,不过是担心她性格要强,到时候闹腾起来烦恼,后来真的被发现了,她没有大闹,只是他想再和她在一起,她却再也不肯跟他睡了,这么些年,跟她吵过,自己指责过她:“你就算不想让我再出去有什么,那你也得拿出样子来?做个老婆该做的事情。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

    “你以为我想求你回来?我只想求你,别让孩子听见。”

    侯建新的眼睛扫过床底下,自己做过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对于钟云最近的偷偷摸摸,今天一个提示就足够了。

    “爸爸,今天不是过年吗?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嘉乐抬起头看向他。

    侯建新拍了拍他的脸:“妈妈厂里忙要加班。爸爸再炒几个菜,等下我们一起吃晚饭?”

    “等妈妈回来一起吃!”嘉乐仰头,“我不饿!”

    明知道钟云撒谎,侯建新却没有办法戳破嘉乐的幻想点点头:“好!”

    他若无其事地做着年夜饭,板桌上放了五个菜一个汤,门外寒冷,嘉乐听见脚步声就打开门,每每都是失望。

    他把嘉乐抱过来:“妈妈有钥匙,自己会打开门,你不要着急!”

    父子俩等到了八点,钟云还没回来,侯建新拍着孩子的头:“嘉乐,妈妈忙!我们先吃饭!”他去把饭菜热了之后和嘉乐一起吃了晚饭。给他擦洗之后,陪着他上床,两人一起窝在被子里,看着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里放的春晚。

    九点多楼道里总算有声音传来,门被打开,侯嘉乐看见钟云叫:“妈妈!”

    钟云听见侯嘉乐的叫声,应了一声:“哎!宝贝儿!”

    侯嘉乐从被子里爬出来,他上身一件毛衣下身一条秋裤,站在被面上:“锅子里有大鸡腿,你吃!”

    听见这话,钟云愣了愣,过来揉了揉孩子的脸:“你吃了吗?”

    “妈妈加班累了,给妈妈吃!”侯嘉乐仰着头看钟云。

    钟云眼睛里有泪光闪动,她抬头看向侯建新:“你爸爸,吃了吗?”

    “我们都吃好了!”侯建新压着自己心头万千想法,“你吃好过来陪孩子看电视。”

    钟云笑了笑:“我也吃好了,上午工厂里打扫卫生,下午车间的张大姐叫大家伙儿一起去她家打麻将,大家凑了点分子在他们家吃了晚饭。”

    大年三十谁家不是在家过年,还一起打麻将?侯建新心里明白着,看着孩子在那里叫妈妈,再说这种只是自己的猜想,这个时候发作算什么事呢?孩子那么兴奋。他回了一句:“嗯!”

    听他这么回答,钟云心头一宽,擦洗之后上来,侯嘉乐靠在她身上,跟她一起看电视,守岁。

    孩子到了十一点眼睛已经开始撑不住了,侯建新笑着:“嘉乐来,爸爸给你脱衣服!”说着给他脱了毛衣。

    嘉乐习惯了靠着床里睡,爬过侯建新的身体滚到里面的小枕头上,侯建新抚摸着儿子的额头,给他被子塞紧。

    几年下来钟云真的没发现侯建新有什么优点,唯独对孩子,他倒是像个爸爸。看看角落里的孩子,嫩嘟嘟的脸颊,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就别嫌弃了。反正他赚不了,大不了自己赚了,到时候给孩子一个好一点的环境。

    想想自己受的委屈,老金是个王八蛋,在床上当自己是个大爷,偏偏还真是个大爷,抬头的时间长,还撑不住多久。自己还得演戏配合他。这两年侯建新虽然黑了瘦了气势没以前好了,好歹那个壳子摆在那里,想想当初,他是又耐心又细致。

    钟云过去靠在了侯建新的肩膀上,手伸到他的胸口:“嘉乐睡着了!”

    侯建新看着胸前这只嫩白的手,真他妈恶心,侧过去看了她一眼,钻进被子里:“累了!”

    前世,林巧珍在他出轨之后,他想要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夫妻吗?床头吵,床尾和。林巧珍看了他一眼:“恶心!”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那个女人太作了,这个时代,这点事情她也太较真了,恶心什么?

    现在他才知道是真恶心,只要想着自己的妻子在外面跟别的男人搅在一起,他真的受不了,恶心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