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为了忙着先帝的葬礼,后又是科考殿试,再有便是这春猎,朝中事务繁杂如牛毛,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个幼弟了。

    因为他是嫡次子,年岁比之姜行舟大了不少,就连他的儿子姜郁也只比姜行舟小了三岁。

    男人的脸年轻而冷峻,见了他也不似旁人那般恭敬,只拱手行了礼。

    “皇上,可是答应臣弟奏请之事了?”

    建平帝呵呵的笑了两声,并不回答他的话,自顾自的说道:“朕记得父皇在时,总夸你的骑射好,每年春猎和秋猎都能拿到彩头,为此朕挨了先帝和母后不少的训斥。也不知今年”

    姜行舟落后他半个身位,悠悠的骑着马。

    “这些都是小巧,如今承继大统的可是皇兄您,臣弟不过是个闲散的王爷罢了。若是皇上准了臣弟的奏请,放臣弟去两广的封地,臣弟定当感激不尽。”

    前些日子,景和帝的丧事办完之后,他便递了奏折,自请去封地。

    只不知为何,景和帝一直未批复。

    建平帝不知他是何心思,可却也知道姜行舟是先帝最疼爱的皇子,先帝病危时朝中也有不少呼声要立他为太子,对于这样的人,他得谨慎处置。

    一来他初初登基,不能太过以免寒了朝中众位大臣的心,二来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心些。

    “老十六啊,你自小就生在京城,朕看你还是留在这里吧,免得先帝知道了总托梦说朕薄待了你。”

    姜行舟还欲再说,却见建平帝夹了马腹,一骑当先已经跑远了,唯留下一小片飞扬而起的草屑和尘土。

    许是车身颠簸摇晃的缘故,行至半途宝鸢便面色发白的掀开了车帘透气。

    前头原本是说好的,大家一起出行,可冯芷仪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自是不便前来,连这次随行的都换成了周栋。

    因着要宝鸢同秦婉说话,夏荷便缠着周栋要学骑马,两人虽不敢大声喧闹,可瞧着两人面上的笑颜,都觉得这天也更蓝了,云也更白了。

    至于苏诗沁,自打那一次她让她去看着冯效回来后,人便有一些不一样了,总爱一个人躲在屋中发呆,这一回她原本是要一道来的,可临时接到了家书,说是苏自荣要入京了,她得忙着料理家中的事务,所以也不成行了。

    秦婉见宝鸢的气色不大好,眉头微蹙,便给她倒了杯茶水。

    “可是晕车了?”

    宝鸢摇了摇头,她从前坐马车时也从未遇到这样的事,今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心口处堵的慌。

    “我没事,倒是劳你担心了。”

    秦婉温柔一笑。

    “无妨。”

    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她看到了跟在一旁的聂忱,男人端坐在马背上,姿态挺拔,也不知与一旁的侍卫说了什么,两人皆都笑了起来。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聂忱也看向了她。

    秦婉慌忙的收回了目光,手心里竟出了汗。

    “宝鸢,若是得了空你便好好劝劝你弟弟吧,我与姜郁成婚多年,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不是个可以追随之人。”

    宝鸢叹了一声。

    “怎么不劝呢?只他现在年纪大了,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前些日子我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有中意的姑娘了,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太子府。你是太子妃,可见他平日里与你们府中哪位姑娘交好亲近的?”

    耳旁是女人的说话声,可落在秦婉的耳中却都是虚虚的,远远的,听不真切。

    她的一颗心狂跳不已,只觉一阵口干舌燥,末了喝了一杯茶,才觉得舒服了些,茫然的看向宝鸢。

    “未曾发现。”

    说完又道:“我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除却必要之事,我大多在自己的小院里待着,哪里”

    宝鸢未察觉出她的异常,只觉腹中一阵翻滚,忙捂着心口探出头去,干呕了起来。

    秦婉见她难受的厉害,执意要叫随行的太医过来诊脉,可宝鸢却道:“我这样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让其他人看见了,说我得势猖狂。”

    秦婉见她坚持,也不好再劝,又让晚凉拿了些蜜饯来。

    吃了两颗后,口中有了些酸甜滋味,宝鸢倒是好了许多。

    秦婉看着外头的景色愣愣的出神,她这辈子左右是要困在在这座城里了,“我听聂侍卫说,你有心想要离开这里,难道十六皇叔他对你不好吗?”

    宝鸢默了默。

    姜行舟待她不好吗?比之其他王侯公子来说,姜行舟算对她不错的吧。只是她所求的,他给不了罢了。

    况且他也从未对她说过些什么?

    秦婉见她面上有了几分愁苦之色,“我还听说你同聂侍卫商量好了,要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要过些隐居的生活。”

    宝鸢“啊”了一声,诧异的看向她。

    “他连这个也跟你说了?”

    这可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了。

    秦婉佯装着生了气,偏头不看她。

    “难不成在你心里我连知道这个秘密的资格都没有?”

    宝鸢忙握住了她的手,苦笑道:“只是痴心妄想罢了,我这样的人如何能逃得掉呢?”

    秦婉回握住了她的手,郑重的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