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陵游相见给战神殿下行礼了!不知这位是?”

    顾虞同白让相互搀扶着刚从那清泉寺后山一堆荒草丛中走了出来,就遇见了游相见这小子。只见他带着几位仙童,不知在此处做什么,不过几百年未见,倒还是老样子没变分毫!这个地方遇到他,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这清泉寺就是他们禹陵的地界。

    白让道:“这位是景遥镜湖的逍遥君顾消,同我一起来此处查青人的案子。”

    游相见将顾虞上下打量一番,说道:“原来您竟然就是那鼎鼎大名的逍遥君顾仙首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和传言似乎相差的……有点远。在下禹陵楚山游相见,这厢有礼了。”

    顾虞本来见到他时,脸庞是略带欢喜的,可在听到他的一句“鼎鼎大名”之时,一张老脸突然就有点挂不住了,实在不知,他这是在赞美还是在诋毁。

    “游——”兄字还没出口,顾虞自觉不对,他现在可实实在在比他高那么一个位分,于是随即改口说道:“游仙士不用如此客气,我们来此查案,才是多有叨扰,还望你们作为清泉寺的主家,能够见谅才是。”此刻顾虞绷着一张脸,将一本正经装的煞有介事。

    白让将眼神从游相见这边移到了顾虞身上,一切看在眼底,嘴角微扬,眼睛眯起,泄露出来一丝不容察觉的笑意。

    游相见看了一眼白让看向自己身边这个逍遥君的眼神,心中有着丝丝的异样,但是说不出道不明,复又看向面前端着姿态,人人口中一屁股风流债的那个镜湖的逍遥君缓缓说道:“逍遥君客气了,查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本就是我们该配合的份内之事,况且事发禹陵清泉寺,我们和你们同等的迫切想要知道,这件事发的实情原委。”

    白让复又看向游相见问道:“不知百面道人到此处有何作为?也是清查此案的吗?”

    众所周知,游相见雅号百面道人。

    游相见道:“的确,我近日入世也是有不少传闻入耳,身为禹陵的主家,理应早早的知晓此事才对,此时走到了你们后面,自知还是来迟一步。甚是惭愧。”游相见一番话说的不轻不重,轻飘飘的似是暗讽。明明这是灵山境在他们禹陵造下的祸事,此刻他倒是“惭愧”起来!这是何说辞?

    “你惭愧个……”顾虞脱口而出,那个“屁”字绷在弦上差点就一发而去,突觉画风不对,继续说道:“……什么,此事本就因青人仙士而起,应是我们给你招了麻烦才是。”顾虞从背后交叠的双手抽出一只,缓缓抬起到眉头,用衣袖轻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心道,他可真是装的不容易!

    一句“我们”让游相见甚是诧异,他可从来不曾听闻,这战神白让竟是和这流言蜚语满天飞的逍遥君有这般密切的关系,似是情出一家,简直让人有点嗔目啊!

    心中虽这样想,可是表面却未曾有任何表露。游相见瞟了面前两位一眼,衣衫褴褛,都有破损,隐隐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粘在上面,应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但他此刻也不便多问,于是说道:“我看两位都甚是疲惫,需要修整,不如我们到前面酒馆歇息片刻如何。也好将我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说与你们听听,看看是否有所帮助。”

    “好!”

    “好!”

    顾虞白让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

    梨园镇。

    这是地处清泉寺所在后山深处的一座山间小镇,镇上不算热闹,人也不是很多,相比之前经过的那个小镇,差之甚远。此处有一澄阳酒家,顾虞他们就歇息在这里。

    这个地方的人十分古怪,你不主动上去说话,没人搭理你,即使你主动上去说话了,人家也不见得会搭理你。

    本来以为是风土人情所使,可交谈过几个人你就会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他们一个个神情恍惚,有的甚至不知所云。

    “我认为,他们都不是活人。”白让坐在凳子上,将面前的茶壶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说道。

    “我的天,这不会又是个幻境吧?”顾虞环顾四周,眉头紧缩,看到此种情况就会想到之前所经历的一切。

    “不是幻境!”游相见无比肯定的说道。“此处为梨园镇,只是因为地处偏远而鲜为人知。几年前我曾入世路过此处,风土人情都很朴实,人也很热情,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还有这等奇怪的事,那这些奇怪的人和青人会有什么关系?”顾虞问道。

    “没有关系!目睹白青人作案之人说是那天晚上看到他立身清泉寺,左右环顾,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又似乎和什么人说了几句话。接着狂风大作,林中一阵乱叫,那人吓得仓惶逃走了。第二天就开始谣传有白衣仙人在清泉寺施禁术引来妖怪作乱,样貌衣着穿戴说的没有任何差错,而且那几日里,入世道化的白青人白仙士的确就在此处抓精怪妖邪。重要的是此处本就没有什么事端,的确是青人仙士过来后发生的,并且第二天的确是发现了不少死亡的村民,那些村民来历此时也无从知晓,只是此事一经传出,清泉寺周围百里街镇,一到晚上无一不房门紧锁,不再出行,因为他们怕晚上会有被引来此处的妖邪作乱。不过,白天还是照旧如常。大家虽然闭口不言,但都心知肚明。”游相见将所知详情一一道出,然后坐正身姿将手中折扇打开,扇了两下,又道:“所以,青人的事情,就传闻看来,我敢肯定,和这个梨园镇没有关系!”

    “你这样认为,但别人不会,可能和他相关的事其实只有一桩,甚至所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和他无关。但事情出来了,重要的是已经谣言四起,一旦出事,那就只会想到他,谣言止于智者,谣言也可以杀人于无形。即使后面发生的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大家首先想到的依然还会是他。”顾虞脸色凝重,他自知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这种心情。“你们难道真的单纯的以为,他们就只陷害了白青人就会善罢甘休吗?”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白青人可能只是个开始,他们想要的可能是整个蓬莱灵山境的覆灭。也就是说,他们的矛头所指,可能就是白让。”就像当初的景遥云坛,首先舆论倒戈,让你无地自容,然后让你累及全族,成为众矢之的,他们在收获赞誉的同时还达到了目的,一举两得,而你却百口莫辩。世人都只看到了表面,却怎么也不会弄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不得不说,手法真的是高明!顾虞苦涩一笑,“白让,还记得幻境中那灰面道给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白让道,他说自己不识时务!

    “如果当时我们两个死在了里面,你知道罪魁祸首会是谁吗?”顾虞又问。

    “青人!”

    “青人仙士!”

    白让和游相见一起说道,白让也似乎终于理清了一些什么事情,两眼盯着顾虞不放,心想,他说的不无道理,他们的目标可能从一开始都不是青人一个人,而是整个蓬莱的灵山境。可能是他这个“战神殿下”的名号过于响亮了,让一些人生出了忌惮!而现下发生的一切,也让他有点说不上来的似曾相识——

    像极了……当年的云坛!

    当年他眼睁睁的看着云坛千年铸就的辉煌,几天里被毁于一旦,一切来的似乎让人措手不及!他是年纪小,有些事看的不够透彻,当时只是知道,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一件事情。

    强大的够多,那是因为……失去的够多。

    是什么教会他强大的,白让看了一眼身边的顾虞,除了有“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有个疑问!”游相见看了一眼顾虞,让顾虞心下暗叫“不妙!”,接着听他说道:“不管刚刚我们所讨论的是真是假,逍遥君推测的有无道理,我现在只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逍遥君对蓬莱灵山境的事情如此的上心?”

    接着游相见又看了一眼白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小酒,完全一副看戏的表情。

    “咳——!”顾虞清了清嗓子,“要你管我对谁上心!”

    话一出口,游相见没有诧异,也没有看戏般的饶有兴趣,而是愣怔的出了神。他突然就觉得,刚刚逍遥君说那句话的语气,像极了一个人!而后,这个话题他也没再继续下去。

    而这边的顾虞用手捂了捂嘴巴,自知说错了话,将脸扭到了一边,抬眼又看见了双眼此刻盯着他看的白让,不自然的将头向上抬起,看向了楼顶,视线转了一圈,眼一闭,起身道:“不好意思两位,我有点累了,你看这嘴都开始不听使唤了,想先上去阁楼休息,你们先随意!”接着他在两道诧异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走向了楼梯,又转弯走向里面的阁楼那间已订好的包间!

    ……

    是以深夜,梨园镇整个街道安静异常,顾虞、白让和游相见三人对坐在阁楼那没有掌灯的黑漆漆的包间里。

    而游相见所带来的那一行仙童则住在隔壁房间。

    “这梨园镇里面的人,到了晚上,举止更加的奇怪!你们过来看!”游相见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一丝缝隙,刚好可以俯瞰楼下街道,顾虞和白让对视一眼,同样起身走了过去。

    他们看到,远处有三三两两的人向街道深处一片丛林中走去,虽然林木有些阻碍他们的视线,但是还是可以看的清楚,那白色的,一具一具,前宽后窄,前高后低,排成几排,被草丛深埋进去大半的东西,竟然全部都是棺材,然后过去的人,一个一个像是各进各自的家门一般,躺了进去!

    第29章 炼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