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小丫头说教了。

    他目露赞许道:“本心清净,自然无扰。想不到魏常在也精读佛学,是我着相了。”

    大清宫中从主子到奴才,都笃信佛法,他也不觉得意外。

    倒是魏瑢悄悄心虚了一把。

    “夜色已深,魏常在若不介意,可以去书房里暂且歇息。”胤禛建议道。

    魏瑢自然不会反对。两人不可能这么对着坐一整夜。

    胤禛领着她去了东边书房,房间里颇为素净,只有桌椅板凳,还有个暂时歇脚的软塌。

    窗边的书架上垒着几部书,应该都是胤禛喜欢看的,所以带来了行宫。

    桌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张画,被墨玉镇纸压着。

    而画作的旁边……是一盘点心!

    魏瑢眼睛瞪大了,天知道,她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吃饭呢。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可能她咽口水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太清晰了。

    胤禛立刻意识到了,将那盘点心往前推了推,“夜晚不好传膳,魏常在先将就用些垫垫肚子。”

    呜,真是好人!

    魏瑢客气了两句,立刻上前,拿起一块玫瑰酥吃了起来。

    胤禛也没闲着,趁机将摊开在桌上的画作收了起来。

    魏瑢站在旁边,顺势瞥了一眼,仿佛是一副仕女图,再细看画中内容,当场一口点心喷了出来。

    胤禛吓了一跳,赶紧闪避开来,才保住辛苦多日绘成的大作。

    魏瑢剧烈咳嗽着,满心震惊。

    那画上的少女穿着的正是自己身上这件衣裙,面容秀丽,生动活泼,最离奇的手手中还拿着一只鸡腿。

    不是她自恋,画中人应该是她吧?是她吧?否则这个时代不会有什么仕女图不是提灯拈花拿折扇,反而拿鸡腿的!

    胤禛只当她是吃太急呛着了。替她倒了一杯茶水,送到面前。

    看到她表情震惊,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位故交好友,并非魏常在你。”

    虽然是有些像。

    “这身衣裙,本来也是为她准备的。”

    魏瑢神不守舍地点点头。手里的点心都不香了。

    胤禛纳闷,就算看到一幅像自己的画,用得着这么震惊吗?

    其实真正让魏瑢震惊的是,胤禛是怎么能画出自己来的?他莫不是有透视眼,能看清楚隐身的容貌。不对,倘若真看清楚自己,就不会有现在的“对面不相识”了。

    他应该是朦胧看到了自己的轮廓,但看不仔细。

    心乱如麻,魏瑢低着头。

    胤禛将画认真地收起来,就告辞离开了。

    ***

    魏瑢一个人待在书房中,哪里还睡得着啊。

    趁着胤禛看不到,她悄悄走到书橱前,踩着凳子从顶上将那副画抽了出来。

    摊开在桌子上打开。

    仔细看去,少女的形象越发生动可爱,侧面的轮廓像极了自己,只是刘海遮蔽了眼睛,才更多了三分沉静之气。

    少女虽然拿着鸡腿,但四周云雾缭绕,仿佛人在仙山云海之中,连那根油腻的鸡腿都看着多了些仙气。

    等等,云雾……魏瑢脑海中灵光闪过,霎时间明白自己是怎么露馅儿的了。

    上次那口水雾蒸腾的大锅!

    她一时间又是气恼又是好笑,自己果然被那家伙算计了,好奸诈啊!

    这么下去,小马甲摇摇欲坠啊!

    虽然她并不认为,胤禛会迫害他,但这个小心眼的家伙,说不定会因为被骗而记恨呢。

    真想把这幅画给毁尸灭迹了!魏瑢冲动了半响,终究不敢动手。

    何以解忧,唯有点心了。

    将画作重新塞回去,魏瑢愁眉苦脸地将桌上的那盘点心吃了个精光。

    躺在软塌上,本来满肚子心事不可能睡着的,但大概是那残留的迷魂药起了作用,不多时,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被人叫醒,睁开眼睛,已经天光放亮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魏瑢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

    匆匆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胤禛,而是秋意。

    魏瑢有些恍惚,忍不住回头看去,还是在胤禛的书房,她并没有在昏睡中被挪动地方。

    秋意进了房内,表情沉静,目光在魏瑢身上扫过,发现她换了衣裳,蹙起眉头。

    她取出一身衣装,沉声道:“请魏常在赶紧换上吧。”

    魏瑢接过来,是一身浅粉色的宫女旗装。

    她心神微动,“德妃娘娘过来了?”

    “娘娘正在寝殿,听闻昨晚四阿哥喝了些酒,又被惊扰,有些发热,故而娘娘前来探视。”

    魏瑢心知肚明,立刻以最快速度换完了衣裳。

    将换下来的那身长裙整齐叠好,放在了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