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块大地块的远端有一个小工地,修了一层楼,第二层楼正在施工中。

    陈杰道:“这块地的老板大大狡猾,他确实在开工,只是规模小,侯子说得很错。”

    离开了这块体育馆,三人又来到了一处叫高州湖的城市水体公园。此时规划中的水体公园还是一片小水洼,完全和城市水体公园不搭界。

    在新区走了一遍以后,张小兰有些泄气,道:“地段,地段,地段,我记不清是谁说的,我们真要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修房子,鬼都没有一个,谁来住。”

    “这是李老头说过的话,成为房地产金科玉律。但是,南方一个小岛和内地不完全一样,小岛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开发区吧,开发区都是各地政府打造的样板,政府多数钱都要投到开发区,所以,我们抢占开发区没有问题。到老区开发,拆迁是一个大难题,变数大,我们没有必要趟这个浑水。”侯沧海道:“我们拿出两三个备选方案,交给你爸最后拍板。”

    这是侯沧海的习惯思路,经办者定下方案,交由领导或者领导集体决策。

    张小兰摇头道:“我爸不会拍板,他说过,除了派财务、技术等基本人手、给启动资金外,他不管江南地产的具休事。以后拿到地了,我们要到银行贷款,不能再用集团的钱。”

    侯沧海道:“是不是这样理解,买那块地,多少钱拿地,你爸都不管?”

    张小兰道:“以后全归我管。我们不用给谁拿方案,觉得合适就可以下手。也就是说,这次投资,输赢的责任都在你和我的肩上。”

    侯沧海笑道:“你爸的心真大,钱也真多。”

    张小兰道:“他这样做,对我们的压力很大。我们在房地产上都是大菜鸟,不知道会犯多少错误。我还是觉得在新区建房子不靠谱,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卖给谁啊。”

    侯沧海道:“你不要轻易下结论,多研究市政府思路,特别是对政策性文件要绝对掌握,才能抢占先机。我个人不太想到老城区去搞房地产,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张小兰望着大片大片长满荒草的土地,满脸犹豫。

    越野车开过新区,来到未征地农村,沿着灰尘满天的公路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群人。

    陈杰全神贯注驾驶,一直在注意前方情况,他松了油,放慢速度,道:“糟糕,这是在公司门口打架的那伙人。”

    这群人气势汹汹地聚在公路上,有的手里还拿着锄头、扁担。

    第160章 菜鸟当家(二)

    张小兰脸色吓得发白了,紧紧握住前方椅背,道:“赶紧掉头,他们还没有追过来。”

    陈杰踩了刹车,让越野车停在路边,观察前方情况。

    侯沧海此时瞅见了一个货车的车斗,车斗上装着建筑垃圾。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道:“我是个乌鸦嘴,中午说过的话,下午就应验了。”

    一个汉子被拖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道:“我是第一次来倒,以前没有倒过啊。我发誓,对天发誓。”

    高州建筑垃圾场距离城区有七八公里,免费倒建筑垃圾。很多小货车图方便,出城就往田土里乱倒。村民们田里被倒了垃圾,原本是有理一方,却在江南地产吃了大亏,憋了一肚子火。从派出所出来后,他们找到退休的老支书,讲诉了被欺负的经过。老支书看着大家乌眉皂眼的模样,大怒,聚集了沿线村民,下定决心抓住乱倒垃圾的车辆。

    老支书采用的办法非常简单,也很有效。他在靠近城口的一家茶馆处安插了人手。只要看到有垃圾车拐进小公路,眼线就打电话通风报信。汉子们两头一堵,绝对能将闯进来的垃圾车逮个正着。

    中午安排了堵车计划,下午就逮住了一个胆大的家伙。

    一群汉子围着驾驶员拳打脚踢,发泄心中怒火。

    老支书是满过七十的人,脸上不少老年斑。他弯着腰,背着手,在旁边冷眼看了一会,道:“好啦,出了气就行了,不要打出事。让他说清楚,倒了垃圾,是哪个公司让他来倒的。”

    汉子们拉着鼻青脸肿的驾驶员来到老支书面前。

    驾驶员可怜巴巴地道:“我真是第一次来倒垃圾,哄人全家死绝。”

    老支书摆了摆手,道:“我不管这么多。哪家的田土被倒了垃圾,让他们来问。你们给镇里打个电话,说是我们抓到了一个乱倒垃圾的家伙,综治办和派出所不来,要出事。”

    侯沧海、张小兰和陈杰远远地看着这一群人。当驾驶员从地上被拉起来以后,侯沧海道:“这个货车完了,恐怕回去时只有四个轮子。”陈杰同意这个说法,道:“他运气不好,不死也要脱层皮。”

    张小兰十分郁闷,道:“我怎么觉得高州是无法无天的地方,还讲不讲法律?”

    侯沧海道:“法律必须是某个地区的人达成共识才有效,否则很难被完全执行。高州这种地方,法律实施情况和南州没有办法比。”

    张小兰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侯沧海道:“当过几年基层干部,这些事情自然就明白了。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当时坚决不承认那些装修垃圾是江南地产的装修垃圾,虽然无赖,也是为了自保。”

    “我们回南州发展算了,最不济回江州,那边的人没有这样野蛮。”

    “高州是乱点,但是市场发育得不行,机会比较多。我们这点资金,想要在南州搞房地产,门都没有。”

    张小兰刚刚当上了江南地产老板,连办公室都没有装修好,就上了一场社会再认识的课堂。今天,她对社会的认识一下就发生了质的飞跃。

    “我有点担心,他们人多势众,如果到办公室找麻烦,我们怎么办?”

    “一点没事。他们肯定认为我们是黑社会,至少跟黑社会有牵连。现在怪得很,人们聚在一起,敢去围攻政府,敢去打警察,可是真正遇到黑社会,他们就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这是什么原因?”

    陈杰回过头来,道:“原因很简单,政府和警察不能轻易乱来,黑社会无法无天,没有任何规矩,谁不怕啊。”

    公路上的人陆续散了,越野车启动。人群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货车司机上,没有人注意到这辆小车里坐着江南地产的两个凶人。越野车将一群人扔在脑后,张小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道:“我们报警,否则那个驾驶员肯定会被打惨。”

    远处开来了一辆警车,闪烁警灯,拉响警笛。

    陈杰道:“不用报警了,那些村民肯定已经报警了。”

    “我读了这么多书,怎么看不懂现在的社会了。”在两个前政法系统官员面前,张小兰觉得自己挺傻。

    回到家里,张小兰见到了难得回家吃饭的父亲,讲了今天遇到的事情。

    张跃武道:“侯沧海和陈杰处理得不错。陈杰以前当过公安,是个敢做事的人,干脆把他调到我这边来,当个保卫科长肯定合适。哎,我其实应该把侯沧海也挖过来,有他们两个精干力量,我也省点心。”

    张小兰给父亲泡了一杯茶,道:“爸,我这边刚搭起架子,你就想来挖我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