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充分显示了内管能力,将整个会议服务工作搞得有声有色。

    持续两天的基层心血管危重症研讨会学术论坛搞得相当成功,会后,还有数篇研讨文章在国内核心期刊发表。

    高州各医院的骨干医生们参加过国内很多学术讨论,但是在本地参加高水平讨论还是第一次。他们对组织会议的二七高州分公司刮目相看。个别水平高的医生开始联系杨兵,想通过二七公司的渠道在国内重要医学期刊发表文章。

    二七高州分公司获得了非常良好的生存环境,会议之后销量有一个猛增,这引起了二七公司高层的注意。元旦过后,2003年1月7日,二七公司高层在苏松莉陪同下,专门来查看了在默默无闻的小地方异军突起的二七高州分公司。视察后,二七公司高层对侯沧海和杨兵产生了浓厚兴趣,人事部门准备将两人录用为国有企业正式员工。

    经过一番讨论,杨兵接受了二七公司伸出来的橄榄枝,愿意成为国营企业的正式员工,并正式担任二七高州分公司副经理之职。在地区级分公司中,原本没有设置副经理之职,此职是专为杨兵所设置。

    侯沧海很坦率地对人事部门同志道:“我以前在政府机关工作,之所以出来,有一个原因是受不了约束,所以我们还是签聘任合同。在合同期间,我完成二七公司预订任务。合同结束,还可以续聘吧。”

    人事部门同志道:“侯经理,总部对你抱有很大希望,准备把你作为第三梯队培养。一般来说,纳入第三梯队培养的骨干都应该是正式职工。否则,不会纳入。”

    侯沧海笑道:“高州工作才开始,等到一年、两年后,我希望用销量来证明高州的工作,那时才考虑下一步的事情。”

    他辞职后成为医药代表,是为了临时解决生存问题。但是相较于房地产等行业,医药代表给人的职业自豪感要差一些,发展空间也要狭窄一些,至少侯沧海是如此认识的。而且他从大伟哥口中得知二七公司高层内斗详情,倒了胃口,丝毫没有成为国营公司正式员工的兴趣。

    人事部门负责人带着遗憾离开高州,车箱尾部装满杨兵赠送的高州特产。

    望着人事部负责人的车尾巴,侯沧海道:“祝贺小伟哥,你进入二七公司的战略梯队。”

    杨兵竖了一个中指,道:“我终于知道肉食者鄙是什么意思了,渠道是我们的,抗生素是我们的,用了他们的资源做了我们的事,他们还来大力赞扬,有毛病。如果我们团队脱离了二七公司,立刻就有其他公司来找我们团队。你说,这些高管是傻瓜吗?”

    侯沧海道:“他们不是傻瓜,而是二七公司整个体系患上了大企业病。大家只管自己的自留地,对于其他事情充耳不闻,看见了装作不知道。具有权利的决策者们管的事情太多,又往往听不到真话。多重因素聚合,让我们在空隙中成长。不管是国营还是私营,都是一个尿性。我们这次高州分公司的成功,会让总公司产生错觉,认为苏松莉的改革是一条正道,其实他们犯了战略错误,基层各个单位都有了自己的渠道,有了自我生存能力,随时可以成为叛徒。目前二七公司还算不错,基层单位就会留在公司里,与公司一起成长,倘若二七公司出现了问题,基层单位立马可以改庭换面。”

    杨兵道:“公司太大,也有难处,要让基层单位有活力,就得松梆。松到什么程度,真是说不清楚。这条线很微秒,靠苏松莉搁不平。总部也有高手,不断制定调整性措施。比如这次要给所有分公司派会计,其实就是加强对我们的监控。会计直接由高州公司付工资,这一招有点麻烦啊。”

    侯沧海道:“我拒绝成为正式职工,高层便明白我的心思不在二七公司,他们肯定会在一两年内调整我的职务,由你来接替。到时你不要推辞,否则便宜了其他人。至于那个会计,你要想办法收服,不能收服,就让他变成聋子,哑巴。”

    杨兵道:“抗生素的量越来越大,我们还得另外建一套系统。我准备让孙艺欣来当会计,仍然让任巧作为出纳。”

    提到孙艺欣,侯沧海道:“分公司的事情,你全权处理。不过,我给你提个醒啊,保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江莉对你挺好,肯定有那个意思。你也明显对孙艺欣更有兴趣。男人做事,当断则断,否则自食其乱。说得具体些,你和孙艺欣好上了,江莉怎么办?”

    “我和江莉顶了天就是暧昧,没有突破底线。”

    “你是这样想,天知道江莉是什么想法。她知道所有底牌,真要捅出去,你在二七公司就没法做了。二七公司毕竟是有实力大公司,还不到彻底分手的时候。”

    越野车来到公司办公室,一脸苦相的杨兵下了车。

    孙艺欣刚好从办公室出来,朝着越野车上的侯沧海挥了挥手,又对杨兵道:“小伟哥,祝贺你,成为二七公司正式员工。我们找个餐馆,喝一杯。”

    杨兵与车中的侯沧海对视一眼,神情复杂,眼神慢慢坚定起来。

    越野车开远以后,孙艺欣伸手轻挽杨兵胳膊,道:“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环境很好。”

    两人在街道等了一会儿,坐上一辆出租车,朝新区的生活区开去。坐在出租车上后,孙艺欣将头靠在杨兵的肩上,秀发轻轻碰着杨兵的脸颊。嗅到混杂着女友体香的淡淡香水味道,杨兵内心充满了幸福。自从在学校与前女友合同制关系结束后,他内心便一直充满了惆怅。从毕业到现在,发生过关系的女子不少,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走进其心中。直到孙艺欣出现在眼前,世界再次变得明亮起来。

    目前有一个隐忧,那就是侯沧海多次提醒的事:保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在南州时代,吴建军和朱颖、杨兵和江莉,被公司同事视为两对情侣。杨兵和江莉虽然没有上过床,不过也有亲吻、拥抱、抚摸等行为。如今孙艺欣横空出世,彻底让杨兵坠入情网。

    他下定决心,做出选择:全身心投入与孙艺欣谈一场恋爱,结束与江莉的任何亲密行为。就算天要踏下来,这场恋爱也得谈下去。

    暴风雨要来,就来得痛快些吧。

    第170章 黑锅

    侯沧海来到了刚装好的江南地产办公室,进门后,将所有门窗全部打开,让冷风吹掉装修留下的甲醛残留。

    张小兰穿着轻便羽绒服站在办公室门口,道:“别全部打开,再吹就吹成冰棍了。下午三点钟,南城区政府办公室开会,我们参加。”

    侯沧海哈了哈气,空中起了一团白雾,“今天下午这个会恐怕会有火药味?”

    张小兰道:“陈东在协调组听到什么消息?”

    侯沧海道:“陈东在协调组自愿当摆设,只带了一双耳朵,经常跟着小组到锁厂片区。如今的核心问题是大河坝甚至南城区在锁厂工人心里失去了公信力,无论他们说什么话,锁厂的老工人们要么不信,要么拧着听。”

    “什么是塔西佗陷阱?”

    “具体来讲,塔西佗陷阱得名于古罗马时代历史学家塔西佗,指当公权力遭遇公信力危机时,无论发表什么言论,颁布什么样的政策,社会都会给以其负面评价。在锁厂这种特殊地方,塔西佗陷阱转得溜溜的。我担心谈明德很有可能甩锅给我们。”

    江南地产原本可以超脱于锁厂危房改造,由于此项工程和市长黄德勇有关,就牵涉到煤块并购,江南地产很难真正超脱,必须在里面有所作为。

    有所作为不等于被牵着鼻子走,必须有自己的方略。

    虽然陈东在协调小组没有什么作为,但是人事关系处理挺不错。有一次喝大酒之后,一个抽出来搞协调的大河坝干部提醒道:“谈明德这人就是初中文化,82年招聘干部出身,没有正经本事,最擅长甩锅。好事是他办的,坏事全是别人弄的,你们江南地产得提防着一点。”

    侯沧海和张小兰听到这个风声以后,将上次会议纪研究一番,没有想明白这个锅怎么就能甩到江南地产身上。

    既然想不透“这口锅”,他们时刻准备见招拆招。

    为了顺利见招拆招,两人特意让江南地产新招来的厨师老刘弄了几个好菜,把总经理助理陈东、财务负责人梁期罗、办公室主任杨莉莉、工程科戴瑞双都骨干叫了回来,到楼上食堂开吃饭诸葛亮会。

    办公室主任杨莉莉来自于山岛俱乐部,是张小兰在南州的好友。

    工程科戴瑞双则是张跃武路桥公司抽过来的,是科班出自的技术好手。

    由于侯沧海是个吃货,空闲时间就和炊事员老刘聊天,切磋厨艺。因此江南地产的食堂水平还真不赖,能做出几有象模有样的家常菜。最近在侯沧海要求下,老刘终于将臭鳜鱼弄了出来,味道怪怪的,但还真不错,与以前郭加林弄出来的味道各有千秋。

    张小兰抛出话题以后,大家围绕“甩锅”问题展开了大讨论。两条臭鳜鱼下肚,各种可能的“甩锅”措施都被细心的杨莉莉记了下来,复印两份,交给了侯沧海和张小兰。

    张小兰对于江南地产当前的氛围挺满意,整个公司没有尖锐矛盾,积极地准备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工程。她有点惊讶侯沧海的领导能力,这个年龄不大的男子居然很快就将老江湖戴瑞双、倔驴子梁期罗和来自大公司的杨莉莉都弄得服服帖帖,愉快地接受其领导。

    她经常在暗自观察侯沧海言行举止,琢磨其领导力的核心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