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很唐突的问题。房地产公司就算有些关系户要照顾,都是暗箱操作,从来没有明目张胆在饭桌上说这些事情。

    侯沧海打了个哈哈,敷衍道:“顾客是上帝,你们都是我的衣食父母,肯定有优惠。”

    “刚才侯总发了话,以后我们买房子有优惠,大家都得敬怀酒。”

    江站长便以这个话题为由头,号召所有的人都来向侯沧海敬酒。这一轮下来,侯沧海喝了十杯酒。按照饭前说好的方案,今天江莉滴酒不沾,以便结账和后续服务。

    “侯总不耿直啊,只说优惠,没有明确说是几折?”江站长有意在朋友面前露脸,故意步步紧逼,不让侯沧海敷衍。

    侯沧海道:“我还没有到新区拿地,现在说打折太早。锁厂项目是实实在在的,如果江站长和你的朋友来买,打八折。”

    江站长不满地道:“才打八折,和一般人没有区别。”

    侯沧海道:“七点五折,这个折扣很大了。”

    李红不停撇嘴,道:“南城区的房子,还要花一笔装修费,没有使用价值,白送给我都不要。”

    江站长介绍道:“李红掌管新区管委会的财政大权,所有部门都要找她。侯总以后在新区办什么事情,找李红绝对办得巴适。”

    听到这个介绍,侯沧海给李红敬酒。李红原本能喝酒,却故意不喝。

    在江南地产里,经过一系列事件,侯沧海得到了绝大多数员工的支持,威信树立了起来。江莉眼见这个肤浅的年轻女子在总经理面前拿腔拿调,恨不得一杯酒给她泼过去。

    侯沧海劝了一会儿,李红还是不肯端酒。

    江莉终于忍不住了,主动端酒要与李红碰杯。这是一个捅马蜂窝的行为,江站长兴奋起来,道:“哇,原来江莉打埋伏杀腰枪啊。这样不行,要把刚才的酒补上。”

    江莉端着酒杯来到李红身边,与她碰了杯。江莉不走,站在李红身边,李红只能交酒喝了。

    江站长为了打抱不平,跳出来与江莉碰酒。随后,又发动全桌上与江莉碰酒。

    这一圈碰下来,江莉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赶紧到屋外的卫生间。

    侯沧海怕江莉出事,跟了出去。

    江站长今天算是饭局召集人,这一桌子高档菜让他很长脸,格外兴奋。他见侯沧海跟着江莉出去,道:“侯总,你们两人好得让人羡慕,上卫生间都要在一起,能不能稍稍分开一会儿。”

    侯沧海装作没有听见,出了门。

    两个正主不在屋里,江站长以及他们的朋友们开始互相之间碰酒。

    在等江莉的时候,侯沧海在走道上抽了一枝烟,抽空给张小兰打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江莉满脸通红地走了出来。她来时化了妆,出来是妆容明显乱了,显然呕吐得很难受。

    “没事吧?”

    “喝得太急,全吐了。”

    “吐了,就要好受些。”

    “侯总,这些人太那个了。黄市长、海书记都没有他们官架子大。”

    “黄市长和海书记哪里用得着用架子来装扮自己。你别在意这些事,只要办成事,我们受点委屈算什么。”

    两人聊了几句,进了房间。

    南州食府是环形结构,在另一端的楼梯上,黄英和陈文军走了上来。黄英眼尖,道:“那是侯子吧,女的是江南地产的员工。”陈文军道:“那我过去找他。排骨明天要到高州,我们几个同学可以约起来喝一杯。”

    排骨名为全何云,是侯沧海、杨兵同寝室的同学。这一次他到高州主要是找陈文军办事,所以最先联系陈文军,暂时没有给侯沧海和杨兵打电话。

    在短短的时间里,包间里已经喝了四瓶白酒,气氛非常热闹。江站长有了几分酒意,正在大声讲笑话。

    这时,包间门被推开,进来了一个年轻人。

    江站长不客气地道:“你找哪个?”他的调门挺高,语气也挺不友善。

    陈文军没有料到满屋年轻人,吵得乌烟瘴气。他眼光扫了一圈,找到了侯沧海。

    坐在江站长身边的李红认出来人,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结结巴巴地招呼道:“陈主任。”

    陈文军初到高州时,担任新区管委会主任助理,目前已经是新区管委会党组成员、副主任,分管了财务、规划和建设,是新区管委会位高权重的实权派。今天上午李红因为重要报表出了错,被陈文军叫到办公室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陈文军扫了屋里诸人,见里面没有什么有份量人物,便不准备敬酒。他听到李红招呼,微微点头,道:“侯总,麻烦动上步,我有事给你商量。”他如今是领导一方的人物,做事有板有眼,很有分寸。他没有称呼“侯子”,而是用了“侯总”,用词用句颇有讲究,完全符合其身份。

    侯沧海和陈文军走出门,站在走道上,低头耳语。

    江站长在采砂管理站工作,属于市水利局下属小部门,基本没有到市政府开会的机会。因此,他不认识如今在高州政界大名鼎鼎的陈文军,借着酒意问李红,道:“这个傻逼是谁?”

    李红吓得花容色变,道:“你轻点声。他是新区管委会的陈主任。”

    “什么主任?办公室主任,挺年轻嘛。”

    “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我的顶头上司。”李红用敬畏的眼光看着走道上的陈文军,道:“他是黄市长女婿。”

    此时,李红开始后悔今天的表现。她在新区工作,与各类老板接触得多,知道这些老板手眼通天。她平时打心眼里觉得市水利局下面的采砂站是个没名堂的小部门,因此,看到采砂站江二娃在侯沧海面前耀武扬威,产生了侯沧海也不行的错觉。等见到陈文军来找侯沧海,她立刻醒悟过来自己刚才表现太过了。她担心侯沧海在陈文军面前说自己的小话,开始忐忑不安。

    等到侯沧海进屋,李红离开座位,举起酒杯,停起胸,热情地道:“侯总,小李敬你一杯。”

    在侯沧海和陈文军在走道谈事之时,正在三楼透气的海强书记看见了侯沧海。他对秘书小周道:“今天巧了,侯总在二楼吃饭。等会,你代表我去敬杯酒。”

    在包间里,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李红问道:“侯总,你和陈主任很熟?”

    侯沧海道:“有工作往来,关系不错。”

    陈文军在李红面前是牛逼人物,却管不到江站长。江站长脑子转了几圈,断定侯沧海和陈文军不应该有特殊关系,所谓“关系不错”应该有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