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侯沧海拿到这几样有份量的材料,把事情抖落出去,阳九公司名声必然会跟着受损。从这个角度来说,侯沧海的提议也能接受。

    但是,从市场的角度来看问题,除了岭西之外,阳九保健液在山南和岭东的市场份额下滑得非常明显。阳九下滑的部分就是沧兰上升的部分。侯沧海的提议表面是讲公开公平地进行市场竞争,实则这种竞争不能阻止阳九保健液下滑的趋势。按着这个下滑速度,阳九保健液迟早会被挤出市场。

    “侯董,赵栋梁已经起诉了,法庭也开庭了,这个时候不能拆诉吧。”

    “根据民诉法,撤诉是民事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赵栋梁可以在未宣判时撤诉。”

    阳九对民诉法很清楚,他还知道另外一条:“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也就是说,就算赵栋梁被侯沧海买通,想要撤诉,只要法官不同意,也不行。

    阳九没有继续说诉讼的事,道:“侯董说要把蛋糕做大,如何才能做大?”

    侯沧海道:“当前最重要的是增强消费者对整个保健液市场的认同,这才是所有保健液生产厂家最值得关心的。我建议让赵栋梁撤诉,免得我们两家开撕。我们两家保健液厂开撕的结果是伤害了保健液的信誉,大家最终都要承担后果。我们两家可以联手搞一些活动,赞助一些官方商业活动,还可以搞一些商业竞争手段,比如轮番降价,形成市场热点,引起大家关注,形成共同商业信誉,做大保健液市场。”

    侯沧海的思路还有一个极为隐蔽的思路:两家市场份额相当的企业争雄,其实吃亏的是第三家保健液厂。

    阳九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回到前一个话题,道:“赵栋梁起诉你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侯沧海听到这个话题,知道了阳九没有接受自己的观点。他没有放弃努力,又道:“阳董,明人不说暗话,赵栋梁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是阳九公司里面一个叫阳林森的人指使他起诉,主意是阳林森提供的。保健液最核心是让消费者信任,我们用这种方法来恶性竞争,最后整个保健液产品都要玩完。”

    “那我就打开窗户说亮话,自从沧兰产品进入以后,阳九公司保健液下滑得很厉害。你们的一级经销商竞争得太过份了,常常让下面经销商做选择题,要么进沧兰产品,要么进阳九产品。你们给这么高的补贴,就是要把我们朝死里弄。既然侯董提出要共同维护保健液信誉,那我们可以合作,沧兰产品在岭西由我们公司销售,我们公司有成熟的销售渠道,有阳九产品的地方必然就会有沧兰产品。与此同时,在山南省,阳九产品由沧海公司销售。如果你觉得可行,我们可以在合同中大体明确年销售量,这样能保障双方利益。”

    阳九心里清楚,两家产品都将“失眠”作为重头戏之一,这也是两家产品的绝杀之技。以前没有沧兰产品时,阳九产品在失眠人群中有很不错的美誉度。如今阳九自己的母亲在试用沧兰产品后,都认为沧兰产品效果更好,更别提其他人。

    阳九自知从产品本身和营销角度来说,阳九公司无法在正常市场竞争中胜过对方。也就意味着正常的市场竞争必然导致自己一手做出来的阳久产品慢性自杀,而这绝不能接受。

    另一方面,沧海集团独有的沧海销售模式是攻城拨寨的利器,绝不可能与阳九公司的产品分享,更不可能将一个省的销售权交给对方。侯沧海觉得阳九眼光短浅,以后很难做大。

    这一次谈判注定没有结果。

    走出阳九办公室,侯沧海明白在岭西肯定还会遭遇到一系列阻击。他回头看了一眼阳九公司的牌子,下定决心要打赢沧海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场硬仗。

    第348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阳九是生意人。生意人自然最在意其生意。生意代表着一家人的饭碗,代表着社会地位和自身价值。

    他绝不能容忍着生意被沧兰产品抢走。

    侯沧海离开以后,阳九独坐在会谈地,很长时间都没有挪动身体位置。他当前面临两大问题,一个是产品质量问题,另一个是销售体系问题。

    阳九产品使用效果应该不如沧兰产品。但是作为保健液来说,两种产品没有质的差异。由于个体差异,阳九产品也有固定顾客,只是这些固定客户数量不足。更多顾客并不忠诚于品牌,听说那家产品好,或者说那家产品广告打得多,便会转向投向其他产品。沧兰产品进入岭西时间不久,已经将阳九产品老顾客拉走不少。

    “他马的,大家都是一包水,有什么区别?”想起此事,阳九心有不甘,火气极旺。

    除了质量问题,阳九公司销售体系也是麻烦不少。

    八十年代初,诸省都是以国企经销商为主要销售渠道,九十年代后,国企渠道被更灵活的个体商家几乎取代。这些商家是野蛮生长起来的,注重短期利益,贷款拖欠成为常事,更有个别销售商成了无赖,占了几百万货款,还要继续赊欠,不发货,就不给钱。这些店大欺客的经销商将大部风险转嫁给了生产厂家。

    这种状况导致了阳九公司现金量出现问题。今年在沧兰产品挤压下,情况更加严重,被拖欠的总额度接近四千万元,公司已经到了没钱开支的窘境。阳九研究过沧兰公司的销售体系,下定决心要用相同模式改造自己的销售体系。改造的前提是阳九公司首先要活过来,产品要比沧兰公司的更好卖。

    坐了良久,思来想去,阳九给常务副总阳丁明打去电话。

    阳丁明在办公室等了一会儿,便听到阳九脚步声。

    阳九回到办公室,恢复了从容自信的风度。他将几份资料拍在桌上,又将u盘插进电脑。电脑里播放出三人殴打赵排骨的画面,三人从阳九公司出来镜头、阳九公司特写、车牌号都非常清楚。

    指着画面,阳九冷笑道:“侯沧海不是什么好鸟,一直在监视我们。他刚才找我,还想要让我们撤诉,幸好我没有上当。”

    阳丁明迟疑了一下,道:“他们拍到这些画面,如果公布出去,我们怎么办?”

    阳九道:“让三人离开岭西,到外省公司做事。找不到这三人,怎么证明是我们公司的人。”

    阳丁明道:“如果公安追查,肯定能查出来是我们公司的。”

    阳九冷笑道:“我们是岭西本土企业,每年要在阳州交这么多税,阳州不保护本土企业,会让税源流失。这三人是不是我们公司的人,谁会认真查?至于赵排骨的说法不值一提,一个吸毒人员,为了钱什么事情做不出。一审判决肯定是我们胜诉,到时大力宣传,找全国性媒体,花大钱。到时沧兰产品在岭西坏了名声,肯定也会影响全国市场。”

    阳九突然将这个话题停了下来,道:“我们产品效果确实不如沧兰,所以侯沧海才会大言不惭地要求市场竞争。上次有人提到过给产品加一点点艾司唑仑,剂量少一点,我觉得可以考虑。以前胆子小了,买我们产品的人多多少少睡眠都有问题,放一点没有啥大事。”

    艾司唑仑是安眠药,属于国家二类精神药品。主管技术的阳丁明意识到这样做会有大麻烦,立刻反对道:“这个绝对不行,阳九产品是纯中药产品,重在调理。加上处方药,被查出来麻烦就太大了。在沧兰产品里确实没有查出任何安眠药成分,若是有,他们立刻就完蛋。我们也不能用,这是底线。”

    阳九对阳丁明的说法未置可。

    他是公司老板,若是公司垮掉,最大损失就是自己,到时只得跳楼。阳丁明是技术高手,自己这家公司垮掉,大不了换个地方打工。立场不同,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方式完全不一样。

    两人正在聊天时,外面传来敲门声。阳九将电脑关闭,让办公室人员进来。办公室工作人员结结巴巴地道:“阳总,麻烦你看电脑,在岭西论坛里有一个贴子,上面有黑我们公司的材料。”

    岭西论坛,置顶内容的标题为“阳九保健液恶意竞争,载赃陷害,人神共愤”,这个贴子对官司情况一笔带过,主要将内容集中在逝者儿子赵排骨,第一个视频是赵排骨在侯沧海面前的大揭密,随后是赵排骨写的事情经过;第二个视频是三人殴打赵排骨的视频,清晰得连打人者所言“你以为沧兰公司好惹”都听得清楚,为了有助人其他地区的人听懂,特意用普通话标注得很清楚。贴子之后是貌似很专业的分析,将阳九保健液清晰准确地暴露出来,指明这三人来自于阳九保健液,嫁祸给沧海集团。而且沧海集团的人从来不产沧兰公司,因为只有沧兰产品和沧海公司,从来没有沧兰公司。

    除了在岭西论坛以外,在一些全国性论坛里都同时出现这个贴子。贴子下面跟贴不断,还有跟贴者互相对骂,十分火爆。由于跟贴着众多,在大部分论坛里,此贴都成为火贴。

    此刻,赵排骨起诉沧海公司案开庭后还没有审判,在网上出现这些视频有可能影响判决,阳九与侯沧海见面之后便知道此人不好对付,却没有料到侯沧海行动如此之快,脸皮如此之厚,刚刚在一起谈起“维护保健液良好信誉”,转眼间就下黑手。

    阳九没有迟疑,立刻给相熟法官打去电话,约定吃饭时间。随后他又将阳林森叫了过来,安排其到医院稳住赵排骨。

    阳九恶狠狠地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住院的赵排骨看到网上新闻,要让其相信是沧海公司下的狠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赵排骨必须要站在我们这一边。强龙不斗地头蛇,侯沧海想要在阳州和我斗,没有这么容易。”

    在江州家里,侯沧海看罢各大论坛的内容,能够想像阳九看到贴子后的神情。

    张小兰站在身后,道:“你这是要和阳九公司全面开战?”

    侯沧海道:“我见过阳九,要求他们撤诉。阳九否定了我的建议,意味着不能和平解决。既然开战,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免得被动挨打。李天立发的这些视频全部真实,没有一点虚假,足以说明阳九恶性竞争,且手法低劣。”

    张小兰道:“你们这样开战,是双输结果。”

    侯沧海道:“我是正当防卫,自保而己。若是在岭西不反击,那么必然会就波及到其他省市。我和阳九不同点在于我会在法律和道德框架内行事,阳九没有底线。在这种情况下,既然决定反击,那就得放手一搏,有什么招术都要用,不要假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