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能保证自己什么时候回突然进入丧化状态。

    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窗上砰砰作响,受伤让容允的信息素味道肆无忌惮地在车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

    肖深蔚握着方向盘, 竭力让自己集中精神不要去注意空气里的异动。

    但是这很难。

    他给自己扎了一针七号因子,却发现起到的作用不大。

    他还是很饿。

    饿到脑袋都开始空白, 只想将牙齿刺进身边这个散发着迷人味道的alpha身体里。

    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肖深蔚松了方向盘慢慢凑了过去。

    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回响着。

    ……吃掉他, 吃掉他……

    ……好香……

    ……好饿……

    冰凉的牙齿在容允因为发烧而滚烫的脖颈上摩挲着。

    容允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

    朦胧中肖深蔚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肖深蔚……”

    “醒醒……肖深蔚……”

    “!!!”

    肖深蔚眨眨眼,急喘着清醒过来,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他就……

    肖深蔚咬紧了牙齿,继续开车: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我们很快就能抵达大兴。”

    不知道是对容允说, 还是在跟自己说。

    荒原里的积雪并没有化去, 入目皆是刺眼的白。

    空气里的味道像是毒药一般,一点点侵蚀着肖深蔚的心智。

    他不断地咬着自己的手臂,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高烧让容允几乎一直在昏睡状态。

    无数次肖深蔚被信息素冲昏了头脑即将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前,他总能逼迫自己从混沌中醒来。

    然后雨停了,车子也耗尽了燃料抛锚了。

    肖深蔚带好指南针和水壶,以及一些零碎的干粮,背起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容允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大兴的方向而去。

    从白天走到黑夜,又从夜色里走到黎明。

    他恨不得能生出一双翅膀一路飞到大兴。

    容允身上的绷带要经常换。

    他的身体滚烫,却不住地喊冷。

    肖深蔚抱着容允的身体手足无措,想要握紧容允的手,却发现自己手又太冰。

    最后只能隔着厚厚的衣服和睡袋把容允裹在怀里,眼睛里尽是红色的血丝。

    他说: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太冰了,不能用身体温暖你……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对不起,我爱你……

    容允的唇苍白得像是干枯的花瓣,肖深蔚只能时不时地用水给他润唇。

    这个人烧到几乎神志不清,却在昏迷时嘴唇微微翕合着。

    肖深蔚凑过去听,才发现容允一直念叨着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肖深蔚……”

    “……肖深蔚。”

    一瞬间,肖深蔚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酸涩感。

    这个人大概爱他爱到了骨子里,梦里嘴里,心心念念都是他。

    只是肖深蔚已经快要不能控制自己了。

    他最怕的不是道阻且长路远马亡,而是某天突然惊醒,发现容允已经被失去了意识的自己伤害。

    那样他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赶路的日子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对肖深蔚来说都是煎熬。

    他能抵抗住一切,除了诱惑。

    而现在,这个巨大的诱惑正趴在他的背上,昏迷不醒。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饱餐一顿,获得生理心理上的双重满足。

    肖深蔚险些没能走到大兴。

    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冰凉的身体和泛青的指甲无时不刻在提醒着他,他现在是一头丧尸。

    他的脑子总是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手臂上满是为了让自己清醒过来的深深咬痕。

    他背着容允一刻不停地走了五天五夜,最后终于在黎明之前抵达了大兴城下。

    新的城墙很坚固,城上还闪着盈盈火光,那是执勤的城卫兵。

    容允睡得正熟。

    肖深蔚弯下身轻轻吻了吻容允干枯的唇瓣,从怀里拿出那只小木雕放到了容允的手心。

    “……肖深蔚。”

    睡梦中的容允眉头轻轻皱起来,抬手握住了肖深蔚的手腕:“……别走……别离开我……”

    “……”

    肖深蔚眼眶一酸,几乎就要点头答应,一低头却看到了自己苍白的手指。

    ……对不起,我会伤害你……

    “容允,好好活着。”

    肖深蔚在容允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伸手将容允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泪水盈了满眼。

    “我爱你。”

    “砰砰砰——”

    肖深蔚敲响了城门,看到了城头靠近过来的火光,才转身藏进了夜色里。

    “谁啊?”

    “什么人?”

    “不知道啊,没看见人。”

    “……”

    “哎哎哎,老大老大!地下好像躺着个人!”

    “他好像昏过去了。”

    “……”

    他躲在不远处的雪坡后,看着城卫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进了城,才抹抹眼睛站起来。

    却不料眼前一黑,顷刻间便失去了意识。

    ……

    ……

    肖深蔚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他坐起来看着满目苁蓉的绿色愣了有半分钟。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儿,肖深蔚抽了抽鼻子,当场被刺激得干呕一声。

    ……口区。

    一转头,肖深蔚更懵逼了。

    身边一头花斑虎死相凄惨地倒在地上,身上都是深深的抓痕,硕大的虎头上被锤出来几个大坑。

    ……谁干的啊也太凶残了吧……

    肖深蔚撑着身体站起来,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疯长的指甲,和指甲上的血污和沾着的黄色绒毛。

    绒毛和花斑虎身上的皮毛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肖深蔚的嘴角抽了一下。

    ……哦,好像是我干的。

    他想过丧化失去人类意识后的无数种可能,比如混迹到丧尸大军里,又或是找个安静的陷落去养养老了却残生。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丧化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跑到绿洲里找一头花斑虎的麻烦?

    ……多大仇啊?

    直到后来他才猛然惊觉:

    当初在濮城,险些一口啃了容允的那个大家伙,丧化以前可不就是一头花斑虎么??

    肖深蔚围着花斑虎转了一圈,有些惋惜。

    ……多好的一张虎皮,就这么被自己给挠废了。

    他敲敲脑袋,试图在潜意识里与丧化后的自己对话。

    ……那什么,打个商量呗,以后宰野兽,尽量把皮毛搞完整一点啊,可值钱,能换不少吃的呢。

    一只乌鸦呱呱叫着从头顶飞过去。

    肖深蔚撇了撇嘴,结束了自己的憨批行为。

    饿肚子的感觉并不好受。

    老实说,自从跟容允搭伙以来,肖深蔚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饿肚子的感觉了。

    但现在,咕咕叫着的肚子正在不停地抗议肖深蔚对它的虐待行为。

    肖深蔚此时却对着可怜的虎兄的身体麻爪了。

    ……这……咋吃啊??

    丧尸的本能告诉他,什么都不用管,抱着生啃就完全ojbk。

    但是人类的理智告诉他:

    生肉不好吃。

    不仅不好吃,而且很难吃,极度难吃。

    肖深蔚摸摸还没干透的衣服,从怀里摸出来一盒被雨水浸得皱皱巴巴的火柴盒。

    ……决定就是你了,烤虎腿!

    然后他打开了火柴盒。

    盒子里一片潮湿,火柴好似都已经不能用了。

    肖深蔚:……凎!

    ……难道要我在这里钻木取火吗??

    老天爷看来还是没有将他彻底放弃。

    肖深蔚在火柴盒里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三根没有受潮的火柴。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无聊的时候曾翻了翻本《野外生存指南》。

    至少他现在直到要怎么生火,不至于握着火柴看着虎头,和死不瞑目的虎兄对脸懵逼。

    然而现实却让肖深蔚再次摔了个脸着地。

    实践告诉他,有些段子存在即合理,就比如:

    眼睛:我会了!

    大脑:我也会了!!

    手:你会个皮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