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直起身,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扫视了一圈那些如月阁被带过来的女子们,转过身神色透了几分坚忍:“督主大恩,眉娘没齿难忘。只是我还有这许多的孩子们,我若走了,她们便飘零了。”

    以木琴为首的那些女子面上都流露出了急急不舍之意:“这大好的机会,嬷嬷你——”

    金子晚见她们如此姿态,便知道虽说眉娘平时看着?她们看的严,但?相处下来,总是真心的。

    只是他有些犯难,若是只眉娘一人,还好安置,如月阁这怎么也有个二三十个女子……

    “若是不介意,我有去处。”

    顾照鸿似是知道他在愁什么,出声道。

    金子晚闻言看向他:“你有什么去处?”

    顾照鸿轻声道:“风起巅旗下有几处琴楼棋庄,可将这些姑娘们都先送去——”

    金子晚瞪大眼睛:“你旗下还有青楼?!”

    顾照鸿:“……”

    顾少侠重新咬字,一字一句标准官话:“琴、楼。”

    金督主:“……”

    哦。

    就说你们蜀中人多少稍微有点口音嘛。

    顾照鸿被他气笑:“品茶弹琴下棋的地方,正经营生,你想到哪里去了?”

    金子晚装作没听见地移开了目光。

    眉娘和那些女子听闻此都是大喜,不住地感谢金督主和顾少侠。

    此事也算告一段落,金子晚眼珠微微一转,让何之洲带人下去好生歇息,之后顾照鸿会叫风起巅的人来把她们妥善安置,又把眉娘和木琴叫到了何之洲特意给他安排的一处厢房里。

    金子晚示意顾照鸿把门关上,确认四下无人后,方才问面上还带着几分喜色的木琴:“你可会作画?”

    木琴福了福身:“虽不如寒欢那般出众,但?也还能勉强入眼。”

    金子晚点了点头,朝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扬了扬下巴:“将那中年男人的容貌画出来,可能做到?”

    木琴当然应允。

    在她屏息作画时,金子晚走到眉娘面前,漫不经心地问:“你是什么罪名?”

    眉娘苦笑:“好叫大人知道,妾身原本是淮远府京氏族人,本家是京城京氏。先皇在位时不知为何,京城京氏竟落了个私藏龙袍的罪名,祸及九族,妾身便由此落了风尘。”

    金子晚震住:“你……你是京家人?!”

    “还有什么京家呢……”眉娘眉眼低垂,“本家都倾覆了,如今还能用京字一姓的,也就只有当年被特赦未入奴籍的京家三少了。”

    顾照鸿在一边听着,听着这个京姓,总觉得有些熟悉。

    想了想,好像是之前在说那道选秀女的圣旨是假的原因便是,那上面并不是盛溪云的贴身内侍京墨的笔迹。

    这个京家……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折腾一天,天色也昏沉了,房内点燃了一盏烛火。

    金子晚沉默,伸手从怀里拿出眉娘那张奴契,就着烛火烧了。

    眉娘大惊:“大人您——”

    金子晚淡淡道:“我与京玉砚有旧,便还你一个自由身,从此你天高海阔,再不是戴罪之身。”

    眉娘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嗅着?空气中纸张燃烧起来的味道,双眼赤红到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前半生是无忧无虑的世家小姐,后半生是风月浮尘的欢场妓/子,从云到泥,不过如此。

    她已然接受了这个命运,甚至连孩子也并不打算再要?了,左右也是奴籍,生下来也是受罪,如今她却被告知,她已不再是戴罪之身,从此天高海阔。

    眉娘哽咽着又要?再次下跪,金子晚把她扶起来,让她在一边坐下,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顾照鸿看得出来他仍在思虑一些事情。

    说话间,木琴也将肖像画好了。

    金子晚和顾照鸿走过去看那画像,顾照鸿自然是不认得的,金子晚却是大震!

    他拿起了那副中年男子的画像,眉间紧皱,追问道:“你确定他长这个样子?没有弄错?”

    木琴很肯定的摇了摇头:“绝对没有。”

    金子晚缓缓把那副卷轴卷了起来,淡淡下了逐客令:“你们先下去吧。”

    木琴和眉娘对视一眼,很有眼力地退下去了,还把门又重新从外面关好了。

    顾照鸿似乎有些预感,问:“这上面的是不是——”

    “前太子,盛溪林。”

    金子晚神色凛然:“他当真没死。”

    顾照鸿也皱了眉:“那他此番,是为了将皇位夺回去?”

    说完他摇了摇头:“我见盛云帝的皇位坐的稳,不是能轻易撼动的。前太子既然是侥幸活命,那自然人脉、资源都大不如前,和盛云帝比起来无异于蚍蜉撼树。”

    金子晚淡淡道:“那若是盛溪云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