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懂了吗?”余皖转过身体,看着面前张扬跋扈的男孩:“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折磨彼此是为了什么,但是我累了。”

    “结束吧。”

    余皖抬步想走,却听低着头的丘安宸开口:“你没有告诉过我。”

    “告诉你什么?”余皖不解。

    丘安宸慢慢抬起头来,余皖看见他眼圈泛红:“告诉我你很失望。”

    余皖觉得匪夷所思:“这个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丘安宸失血般苍白的唇颤抖了两下,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有些艰难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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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安宸在众星捧月下长大。

    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锦衣华服,上的是最好的学校,一起玩的是最眼高于顶的朋友。

    他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看谁都像是看路边的乞丐。

    有人说,越习惯什么,就会越在意什么。

    丘安宸寻思着挺有道理。

    虽然他自己不太情愿说出来,也不愿意去深想,但必须承认,他的一切确实都是父母给的。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丘安宸一次聚会上和朋友闲聊,一手轻晃着高脚杯里澄澈的红酒液,语气漫不经心:“反正最后都会是我的。”

    那几个狐朋狗友对视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不是还有个哥哥?”

    丘安宸晃着酒杯的动作一顿,下一秒把酒液直接泼在了那个说话的人脸上。

    他冷哼一声:“就你他妈多嘴。”

    那人尴尬地笑着赔罪,也不敢去擦脸上的酒液,就任由自己满脸狼藉地连声附和。

    丘安宸乏味地瞥了他一眼,心道也就这种蠢货能说出这样不过脑子的话来。

    余皖那种傻得天真的人,敢拿什么和自己抢?

    他当然不敢和自己抢……的吧。

    丘安宸有些烦躁起来。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没想过,加上从小到大耳边总是有些杂碎声音,内心深处那一点隐蔽的心思滋生蔓延,促使他自懂事起便故意去欺负这个看起来很软很好欺的哥哥。

    他想试探出余皖的底线在哪里。

    他想看看余皖究竟有没有可能威胁到自己。

    结果自然让他不太满意。

    在丘安宸眼里,自己是真正的丘家小公子,是这个家的主人,余皖面对他,最起码要有基本的尊敬畏惧吧。

    结果余皖软硬不吃,还经常反抗他,丘安宸气急败坏,愈加变本加厉地捉弄他。

    只要余皖服个软,丘安宸想,他就停手。

    他等余皖服软等了很多年,都没有等到。

    反而看着余皖越来越厌恶他,经常连个眼神也懒得施舍给他,丘安宸就更加焦躁。

    “你哥这个样子,”又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议论,“以后分家产的时候肯定不会对你手软。”

    丘安宸把这个乱嚼舌根的人打了一顿。

    他深夜回家,来到余皖的房门前,想直接进去问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就不愿意稍微低个头?

    只要余皖愿意,他以后的生活会由自己来负责,肯定不会亏待了他,所以余皖这么多年对他不冷不热甚至厌恶至极,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还真想从自己手里抢走自己本应有的东西?

    丘安宸这种骄傲自大惯了的人,对自己手里的一切有着病态的掌控欲,他不能忍受会有失去现有优渥生活的时候,也不能忍受余皖会有离开自己的时候。

    余皖凭什么要脱离自己的掌控?

    丘安宸很想去问问他。

    然而丘安宸在房间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有什么好问的?问不问都一样,自己不会放手,也不会让余皖离开。

    还是那句老话,他已经习惯了。不管是生活还是余皖,都是丘安宸十多年人生中早已习以为常的事情。

    余皖是他哥哥,虽然两个人常有不和摩擦,但至少在小时候的丘安宸眼里,余皖是唯一一个不怕他,敢和他平等相处的人了。

    顺风顺水惯了可能也需要点打磨,丘安宸乐此不疲。

    ——直到今天。

    精心粉饰的骄傲被击碎,眼高于顶的自尊被敲垮,丘安宸有那么一刻,极度后悔过来找余皖。

    至少那样他就不会听见这番话了。

    字字锥心,凌厉的刀锋刺入肉中,带出一片细碎的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