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一声响,余皖惊怒交加之下手劲用得有点大,掌心麻了一瞬,却见丘安宸挨了这一掌,突然不说话也不动了。

    “……”

    两人之间诡异地沉默了半晌,余皖也有点后悔,打人不打脸,何况自己这一巴掌下去,丘安宸脸指不定都肿了,于是他开口道:“……抱歉,但是你先起来……”

    尾音消逝在空气中,余皖忽然察觉到自己脖子上落了几滴水珠。

    滚烫的,轻飘飘的,无声而沉默的。

    余皖愕然望去,发现丘安宸左脸上浮显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半垂着眼,透明的水痕顺着清瘦的脸部轮廓下滑,坠在尖尖的下巴上,欲落不落。

    余皖这还是第一次见嚣张不可一世的丘安宸哭,茫然愣神之际,丘安宸忽然把绳子一扔,俯下身抱住他就开始嚎。

    是真的嚎,声音嘶哑的,无具体字词的,纯粹发泄意味式的哭嚎,像终于走投无路,陷入绝境的幼狮,紧绷的神经一朝截断,其后只剩毫无意义的尖叫痛哭。

    余皖身体僵硬地任由他死死抱着,丘安宸搂着他哭了也不知道有多久,嗓子都哑了,才在他耳边低声道:“哥,我不想回去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余皖艰难地坐起身,把挂在他身上的丘安宸推开了一点,闻言摇了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丘安宸呆呆地跪坐在地面上,神情满是绝望:“我不要那家公司了不行吗。”

    余皖蹙眉看他,语气放重了一点:“丘安宸,清醒一点,你根本没办法适应没钱的日子,现在受的苦都是以前你自己欠的债,有什么好哭的。”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丘安宸却使劲摇头,抓住余皖的手,像是要把听见的话甩出脑袋似的,“哥你和我走,我们两个一起走,求求你了……”

    余皖却一点一点把他死命扣着自己的手给掰下来,语气平静:“丘安宸,你的记性是有多差。”

    “当初赶我走的人是你,骂我的人是你,打我的人是你,从小到大找我麻烦的人是你。”

    “现在央我回来的人是你,求我的人是你,让我救你的人还是你。”

    “我那得有多贱,”余皖终于把他的手拿开,神色很淡,“才能轻易就能相信你的话,忘记一切你给的伤害,开开心心地继续当你的受气包和垫脚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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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调极限

    丘安宸僵住了。

    余皖推开他, 自顾自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还呆坐在地上的丘安宸一眼, 开口:“你几天没回家了?赶紧回去, 别整天想着离家出走, 凭你这身臭脾气, 不是饿死就是被人打死。”

    丘安宸低着头,见余皖绕过自己想往里走, 突然又伸手抱住了他的腿,死活不松手。

    余皖:“……”

    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惹上这么个事儿精。

    他拔了两下没把腿拔出来, 正要弯腰去掰开丘安宸,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双手, 直接扣住丘安宸的手臂,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轻轻往上一提,丘安宸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就像被拎小鸡仔似的提了出来。

    余皖看着紧皱着眉头的岑奚, 刚想解释这场面,丘安宸又惊声喊了一句:“哥!我手断了!救命!救命!”

    “你再多说一句, 待会舌头也给你拔了。”岑奚冷冷道。

    丘安宸悚然一惊, 声音戛然而止。

    岑奚用拖垃圾袋的姿势把丘安宸丢出了门,丘安宸一骨碌爬起来,仍想往里窜,岑奚一把拦住他, 语气很不好:“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下次再来烦你哥,我不介意让你进看守所住几天。”

    丘安宸还想闹,却听余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无波无澜的:“成熟一点,丘安宸,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容忍你胡闹了。”

    大门关上,丘安宸眼睁睁看着余皖和岑奚的身影消失在面前,他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半天,没有人来理会他,只好自己爬起来,按着发痛的手臂,一瘸一拐地往电梯走。

    他知道自己骄纵又自私,不愿意承担繁重的责任,却又想坐享安逸富贵的生活。毕竟以前有人宠着他,他曾以为这次也一样。

    直到费尽心机从每日训诫他的家里逃出来,找到余皖之后,却又撞上冰冷的铁板。

    余皖不愿意救他,家里也不愿意惯着他。

    丘安宸蹒跚地走了两步,突然撇撇嘴,眼圈一红又落下泪来。

    他只是想……想有个人安慰一下自己,想有个人可以在他被高压的工作逼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拍拍他的背,对他说:“做不好就不做了,有我在这呢。”

    好幼稚。

    丘安宸一边擦眼泪一边进了电梯,望着电梯间光滑如镜的壁上倒影,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一幕。

    他深夜把余皖从车上推下去,然后自己催促司机离开,留余皖一个人在路上独自行走的那个晚上。

    那个时候,余皖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彷徨,无助,悲伤,又绝望?也许还有孤独和恐惧。

    前路迷茫,脚下都是恨意凝成的碎土,似无处可去的幽魂徘徊。而在那条空荡荡的夜路上,余皖曾经走过的每一步,都是自己以后要偿还的债务。

    一笔一笔,早就刻在了过往的记忆里,等待着他从云端跌落的这一天,给予他当头一击。

    直至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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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皖给汤忆晴打了个电话,让她把离家出走三天的丘安宸给带回去,放下电话的时候,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岑奚拿热水泡了条毛巾,仔细地把余皖脖子上沾到的丘安宸的泪痕都擦干净,语气有点自责:“这套公寓安保不严,我待会让他们查一下是哪里出了漏子,随便放人进来。”

    余皖眨眨眼睛,突然伸手一把抱住岑奚,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白檀木气息,使劲蹭了一下:“不说这个了,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