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母拉着余皖的手,亲切地说了会话,只挑些轻松有趣的话题聊,倒是很少问及余皖的家人。余皖心知是岑奚特意和他们提过,心里感觉暖融融的。

    岑父研究完了资料,后知后觉地发觉家里多了个人,被妻子一阵怼,忙过来和余皖打招呼。

    余皖看着被自家老婆当着自己的面骂了还乐呵呵的岑父,忍不住笑了一下。

    岑奚这一家人……是真的很可爱。

    吃过了晚饭,岑母又拉着几人一定要和她打圈麻将,余皖对于麻将的认知仅停留在电视上,岑奚对于麻将的认知还停留在字典上,姐姐岑微倒是会一点,但也仅限于偶尔出门喊岑母回家吃饭时,无意中扫的一两眼。

    于是四个人,一个熟手三只菜鸡,一起坐上了麻将桌。

    而岑父害怕被波及,早早地搬着他厚重的历史典籍进屋去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小辈们,正面面对准备大展拳脚的岑母。

    “……”

    第一轮洗牌下来,余皖笨拙地给自己捋好牌面,偷偷扫了一眼侧边的岑奚,他正一脸严肃地盯着面前的一排麻将。

    貌似在发呆。

    “红中!”岑母最先发力,而后岑微紧跟而上:“我也红中!”

    “……”余皖把自己的红中也扔了出去,小声说了句:“跟。”

    岑奚僵住了。

    另外三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他,岑奚手悬在半空中半晌,最后道:“我没有红中。”

    “……”

    岑母恨铁不成钢:“我儿啊!你咋就这么笨呢?让丸丸教你!”

    余皖一个半吊子,迫于无奈地伸长了脖子,去看岑奚的牌面,而后指挥他:“你把这个没用的丢掉。”

    一圈打得是艰难无比辛苦万分,除了依旧兴致勃勃的岑母,其他三个人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

    “再来再来!”这一局自然是岑母赢了,她自觉意气风发,催着赶紧进入下一局。

    第二轮局势有所转变,岑奚吃了几次苦头之后很快摸清了规则,开始如鱼得水起来,甚至还反过来教了余皖一把。

    双人合作还互看对方牌面太有优势,这一局余皖愣是运气爆棚自己抓了个正缺的牌,迅速收尾打击了一把洋洋得意的岑母。

    “不行不行,”岑母赶紧把快凑到余皖旁边的岑奚拉回来,“你们这是作弊,再来再来,不许看别人的牌!”

    也不知道十几分钟前是谁要余皖去帮帮自家儿子的。

    闹闹腾腾一晚上,等岑母打得尽兴了,几人才散场,等到睡觉的时候,余皖以为要让自己去睡客房,不料岑微把他一拉,努努嘴:

    “跑哪去呀,跟阿奚睡一起啊,去去去,角落里那一间给你们,怎么闹都没事。”

    余皖大大的眼睛里缓缓冒出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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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人真好。”余皖晚上睡觉时拱到岑奚怀里,小小声说话。

    “他们很喜欢你,”岑奚揉揉怀中人柔软的头发,嗓音清冽,“我父亲一直想有个学历史的儿子,我母亲则希望我能学会唱歌。”

    “现在来了一个你,完全满足了他们的期待。”岑奚声音中含着笑意,又道:“现在不担心了吧?”

    他知道余皖一直紧张自己的家人不喜欢他,或者因为性别原因对他有偏见,怎么哄也哄不开心,现在估计不用担心了。

    余皖头埋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我以后能常来你家吗?”

    “你想来就来。”岑奚反手搂住他,顺便把床头灯关了,亲亲小鱼丸的额头。

    “这里以后是你家了。”

    从岑奚家里回海市之后,余皖去了一趟市医院。

    他顺着找到病房号,进去前给外面守着的警方登记了身份证,才推开门,走到病床边。

    病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以陶,他一只手臂受了伤,打了石膏吊在胸前,正百无聊赖地单手打游戏。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随意抬了一下头,等看清是谁之后,愕然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我没死,”余皖拉开病床边一把椅子坐下来,他其实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故而也没准备呆太久,简洁明了地开口,“之前警方有找我做笔录,问你和我有什么私人恩怨,正好,我也想知道。”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神态冷冷淡淡:“不如说一说吧。”

    以陶“呸”一声把嘴里嚼着的果核吐到床下,对着余皖翻了个白眼:“你有脸来问我?”

    余皖凝视着他的脸颊:“我以为那天就说得够清楚了,是你自己把握不住机会,为什么要怨到我身上?”

    “说得好听,”以陶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苦于腿也受伤了不得动弹,只能坐在床上对着余皖破口大骂,“你知道我为了那个角色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嘲讽吗?我家里没钱从小到大受人欺负,好不容易有点出人头地的机会了,你就活生生把它从我手里抢走,你这是强盗!我手头什么资源都没有了,你难道要我去跟那些半老不死的投资商睡觉吗?我没撞死你算你好运,反正我也……”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余皖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怒骂。

    以陶哽了一会儿,反问:“这还不够吗?”

    余皖盯着他因为情绪激动涨得通红的脸看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以陶不屑地“嗤”了一声。

    “我只是很庆幸,”余皖拉开椅子,站起身来,“自己没有变成你这个样。”

    以陶闻言,怔了一瞬,随即又要继续骂,余皖已经准备往外走,突然又回过身来说了句:“啊,我忘了,你们公司今天传出来的消息,已经在准备和你的解约事宜了,你也不用想着谁会把你捞出来。特意告诉你一声,在里面吃好喝好,不用送我出门了。”

    他说完就离开了,推开门的时候听见后面的以陶叫了一声,极短促的一个气音,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幼兽,没有具体字词,余皖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