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46!”七班全班55个人。

    教研室一阵沉默后,王老头看了看韩老师,发了话,“把卷子找出来看看,他们考场的情况也了解一下。”

    “抄袭是不会的。”韩老师不得不为自己班的学生争取了,“监考这么严格,而且林海文这个同学,虽然成绩不是很好,但品格是没有问题的。”

    “韩老师,我只是以防万一,毕竟,这个成绩有点异常,是不是?”

    这下子韩老师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进步是好事,但常年吊车尾的差生,一下子成了语文科目的前二十,这多少有点突兀了。

    额外的工作量,没让老师们感到烦躁,他们中的一部分,兴奋地等待着一个抄袭案例的诞生,昏热的夏天,需要一点刺激来凉爽一下。另一部分则想要看韩老师的笑话——不管有没有仇有没有怨,同僚的笑话始终是值得期待的。

    看到跟你一起工作的人,突然倒霉了,你不会感到开心么?

    “没有,失分点都不太一样。”检查的老师摇摇头,“这个学生的字是真丑啊。”

    林海文在原世界除了签名,已经很久没有写过字了——电脑时代,就是这么悲哀。所以他的字其实比原身还要差,不过作为一个明白人,他知道语文卷并不需要书法,所以他字虽然丑,但写的清楚,一整篇看上去还是可以的。

    王老头拿过卷子来,124分明晃晃的。

    作文只扣了两分,阅读题分数也很高,错的大部分是基础,成语应用、多音词之类的,还有个文言文题也错了。

    潜力股啊!

    作为一个教了三十多年语文的老教师,他比谁都明白这份卷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海文的成绩还能有一个提升——只要弥补基础知识的短板。

    他的目光移动到一个红叉的地方。

    “咦?”

    “怎么了?”韩老师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上来。

    “孟津的这首诗,举杯邀明月,把酒问青天,他填错了啊。”王老头扶了扶自己的圆边眼镜。

    韩老师不安地动了动屁股,“基础题记不牢也是有的。”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王老头又读了一遍,“这个对影成三人,是哪首诗里面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刚才统分的青年教师,很机灵地打开电脑,开始查询,结果当然是没有的。

    “没有?这么说,这半联诗是他自己写的?”王老头又读了一遍,“对影成三人,对影成三人。”

    作为临川一中的语文教研组主任,同时也是一位特级教师,王老头对诗词是有研究的,他也发过一些赏析文章,虽然一下子他也说不出这句诗的好处来,但下意识就知道,这是一句好诗。

    “这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还有点意思啊,把明月也当成人了,这个孤独感一下就出来了。不过为什么是三人呢?”

    几个语文老师停下手中的活,都开始品味这句诗。

    “是不是他觉得孟津当时有个酒友啊?”青年老师猜测道。

    “啧。”韩老师瞥了他一眼,深深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诗歌素养太低了,“看看诗题,《独坐怀乡》,怎么能有个酒友呢?”

    青年老师脸一红,“我是说这个林海文有没有可能弄错了。”

    “他要是连这个弄错了,我们还品什么诗。”

    大家探讨了几句,各说各话,最后都看向王老头,老头的水准还是得到公认的。

    王老头一直没动静,这两句诗,他默念了几十遍,越读越有味道,听到大家问他,他轻笑了一句,“答案就是诗里面啊,对影成三人,这个影不就点明了么?天上朗朗明月,人间茕茕游子,还有那地上一抹孤影,三人对饮,啧,妙啊,这气魄之大,想象之瑰丽,情思之烂漫,让人叹为观止。这么看来,倒不是这首诗他不记得,而是觉得孟津写的没他好啊。”

    旁边的几个老师,面面相觑,不可思议。

    一个高中生,比传承千年的名句还要好?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不过王老头评了之后,就不肯再说了,而是让大家赶紧忙起来,明天大早上就要用的,大家也只好忍住。只有七班的韩老师,满心高兴。

    ……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韩老师抱着一堆考卷,最上面是一张分数登记表,脸色凝重,进门先把卷子丢给语文课代表,他走到三尺讲台上,目光一扫。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劲的一届!”

    第0012章 我是天才啊

    作为一只老鸟,林海文用一个撇嘴回应了韩老师的话。

    每一届都是最差的一届,上一届总是最好的一届,瞧瞧,教育的沦落是多么显著,学生质量永远在下降。

    “有些人,到学校来,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一天到晚跟梦游一样。”韩老师继续例行发言,“你们以为你们时间还多,这两天一过,你们就是高三的学生了,知道不知道?冯启泰,你那身肉要是能换成分数,你爸妈都得开心死了。”

    冯启泰不怕死地在下面喋喋不休,被韩老师看个正着。

    “那还是算了,他们能活着总是好的,别真开心死了。”冯启泰在林海文耳边嘀咕。

    “你说什么?”韩老师的耳朵,也是有源相控阵雷达级别的,“冯启泰你大声点。”

    “要是能换,我爸妈指定希望把我的肉都换成钱。”

    韩老师一时无语,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了。林海文差点没笑出声来,冯启泰老爸老妈很奇葩的,有一次韩老师开家长会,就看见好大一拨男性家长挤在一起,另一波女性家长挤在另一边,开会了也不管。他走过一看,嗬,冯启泰他爸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炒股经验,其他人全都一脸沉迷地听着,哪里还记得了家长会。另一边的女性家长们,则是围着冯启泰她妈,聊得不是儿子女儿,也不是家长里短,而是化妆品——直销,差不多就是安利纽崔莱的意思,发展一个下线就有几千块入账啊,这群女人个个都眼睛发亮。

    从此以后,这对父母就再也没来过学校,韩老师也是马失前蹄,一下子没想到这是冯启泰。

    “哼,你们好自为之。”被打扰了训话的兴致,韩老师开始报分数报复社会,“先说啊,如果你没被我报到名字,要么是我漏了,你可以提醒我,要么是你的分数数值太小,我看不太清楚。”

    “……祁卉,90分,不错啊,好歹混了个及格……冯启泰,88分,你,哼……槐海波,60分,提醒你一下,满分一百五……”

    说起来,七班的语文成绩确实相当的难看,报了一多半,一百分以上的只有2个,报到就剩下林海文的时候,超过一百分的也只有四个,最高的是个女孩子,一米四三,黑瘦,考了112分——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