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八作》在艺术技法和在画风上,跟之前一些的主要作品比起来,都有所变化,原因也是比较多样。首先东西方的文化底色是不一样的,林海文画《大地女神盖亚》的时候,追求的是蒙昧原始的那种感觉,很西方的一种初始感,跟东方起源这种神秘混沌风不太一致。

    但是,《瓷·八作》跟他此前的《千手观音》和《飞天圣佛图》这一类东方主题的作品,也不完全一样,宗教主题的表现在林海文手上是相对浓郁的,很有盛世风采。但《瓷·八作》则相对要清淡的多,很多时候甚至运用了国画留白的技巧,当然,这种留白不是光秃秃露出亚麻来,而是打底色,不做更多的罩染——这也是为什么他这幅作品画的很快的原因。

    而央美的蒋院长在看《瓷·八作》的时候,给出的评价是“像是拿着尺规画出来的,却又极其丰满多变”,对林海文画风的变革,相当的惊讶。

    林海文本身不是个拿尺规比着做事的人,非常放肆,但《瓷·八作》却规整到了极致——简直是表里不一的典范了。

    他自己当然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油画师之心”除了让他在传授技巧的时候非常得心应手,事实上对他的绘画也是有影响的,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的悬浮球数值,在得到油画师之心后,已经上升了三四个百分点了。

    他自己的感受,就是在起笔的时候,心里的确切感更足了,比如一个瓷盏,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样子,有点类似3d立体,而且纤毫毕现——等于是属于物质世界的具体道具,被剥离了视觉上的、光线上的很多误差,以最本色的样子被林海文感知到,然后他在这个基础上,结合自己的视觉感受、光线变化、内心触动,来画出作品。

    这确实是个高阶技能。

    一个初窥门径的画家,如果掌握了这样的能力,必然会限制他的自我发挥。而只有到了林海文现在的水平,拥有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心境和定力之后,才能基于此再创作。

    所谓油画师之心,先要能为师,能自己立起来,才能有一颗浑圆之心。

    ……

    凌鸣他们当然没等到林海文画完这幅画,就找上他了。

    谭文宗自从意识到林海文的能量之后,反而完完全全倒向这边了,按照他的说法,之前接受陶协的阉割版方案,也是因为觉得办了比不办好,现在既然知道可以不用接受阉割,他自然也没有坚持做公公的爱好。

    所以从那之后,他焕发了新的热情,开始四处调研摸底。

    结果不容乐观。

    就像是江涛说的那样,陶协的岑何春和白明正这一双狗和屎的组合,还是相当有影响力。

    “瓷都那边二十来家叫得出名号,明确说会支持的,就三家,剩下的就是语焉不详,倒也没有一口咬定说不来的——除了白明正。”

    “李牧宇怎么说?”

    “他没给准话,不过我觉得他的问题倒是不大,要是这边真组织起来,他应该是会参加,甚至让他出点力也不是不行。”谭文宗看来跟李牧宇关系还不错的样子。瓷都那边,大师瓷不少,李牧宇的青城窑和白明正的川白窑,算是其中领头的两家,有李牧宇的态度,倒是比林海文意料中还要好一点。

    “海文,你别问旁人了,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啊,别我跟谭老师上蹿下跳的忙的开心,结果你不想办,那光靠我们俩这二两肉,全分了也办不成事啊。”凌鸣倒是直至核心:“你今天必须得给个结果。”

    “加上我也就三两肉啊,够分了?”

    “你可是头大肥猪,不对,肥大象。”

    林海文翻了个白眼:“滚。”

    他想了这么多天,当然也有所决定了。就像他跟江涛说的一样,不做事的人,那是死人。公盘这个点子,他提出来最大的目的,是为了凌瓷的发展。五大窑之首的钧瓷,被他请到这个世界上,如果就这么泯然众人,默默无名,或者就是叫好不叫座,他都觉得对不住钧瓷的赫赫威名。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华国陶瓷了,他看不上岑何春那帮人,不代表他对华国陶瓷没有想法,瓷是华国的别称啊,两世为人,在西方,华国都是以瓷为名,能在这一点上正本清源,对他来说,吸引力是不小的。

    “办吧。”林海文点头:“办吧,看看明年春季公盘来不来得及。”

    凌鸣和谭文宗,惊喜的一个对视:“好!”

    第0637章 委婉的林海文

    林海文点头说办,他是没有任何遮掩的。

    华美凌瓷展的小型闭幕仪式上,众多记者云集当场,甚至包括好几家国际媒体的驻华机构,也都来捧场,可见包括《亚洲艺术档案》在内的众多国际期刊的报道,确实非常实在地给凌瓷刷了一把存在感。

    “林,欧洲对凌瓷表现出非同一般的热情,这是近年来,西方世界对华国的古典文化元素少有的追捧,你认为原因是什么?是你还是别的什么理由?”法国大报《费加罗报》的记者获得了外国记者的第一个提问机会。

    林海文的回答无懈可击:“华国文化非常的美妙和精彩,随着我们国家重新崛起为一个真正的大国和强国,世界重新正视华国文化是一个趋势。这和过去数百年来,西方世界主导了艺术世界的审美标准一样,艺术无法脱离于经济和国家权力而存在。除此之外,我认为,凌瓷追求窑变的自然之美,是符合现代美学的。事实上,华国的哲学当中,师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思想,本身就是非常富于远见的,追求人和自然的和谐统一,追求健康的生态和天人交流,在今天越来越得到肯定——这应该是东方哲学给世界的贡献,世界需要重新去发掘它的能量和可能性。”

    而涉及到更多的具体问题时,比如一些国内一些艺术专业刊物,问起凌瓷的釉料、窑变控制,林海文就一律推给凌鸣了。

    一直到后面终于有记者问起陶瓷公盘的事情,林海文才肯重新接回话筒。

    问的是《美术家》的记者。

    “这个问题,我想要问一下林海文先生,最近坊间有传言,说您有意组织一个新的陶瓷展览,而且设想是非常庞大的,融入的元素也非常多,包括据说也有线上和线下的联合推动,是陶瓷,甚至是华国工艺品展览领域,一个先锋性的尝试。不知道您能给予确认么?”

    出乎意料,林海文干脆利落。

    “可以,这个事情是存在的,我们——我和凌鸣先生,在这次展览的过程中,看到了公众对好的瓷器的热爱和追捧,我们认为现在的一些瓷器展览并不足以将这种热情转化为产业的发展机会,所以才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当然,我认为形式上东西,包括组织上的东西,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将好的瓷器和老百姓拉近距离,重新点燃我们华国陶瓷的薪火——一定是基于老百姓,基于实用性的火种。具体的方案,我们今年晚些时候,应该就会有给出来。”

    林海文这一确认,底下记者全都燃了。

    国内外记者的燃点不太一样。

    国外记者热衷于寻找一种新闻:让华国文化重新成为世界主流的一些努力,以及对抗西方文化入侵的努力等。林海文这一举措,连带着他此前和扶桑国骨瓷企业的过招,绝对是一个民族主义的行为——让华国的陶瓷,打败西方的骨瓷。

    他们的潮点在这里。

    而国内的记者,大多知道陶瓷协会此前的表态,以及白明正的言论,他们从中嗅到了行业内讧的美妙味道——这意味着关注度和点击量,尤其这一出内讧中,还有林海文存在,那更是销量保障了。

    想要提问的手,一根根举起来,跟倒戳在地上的畸形白萝卜、黄萝卜一样。

    《新文化报》的老朋友得到了机会。

    “因为此前我们也知道了一些业内人士的回应,积极的回馈可能并不多,所以林先生是不是会担心组织这个展览会遇到困难,以及您是否跟包括陶瓷协会、瓷都大师瓷协会,还有您所在的美协等等机构沟通过了?能透露一下他们的意见么?”

    现场就坐的,除了林海文和凌鸣,华美的江涛院长亲自陪同,这会儿他看着林海文被问到了脸上,虽然有点为他担心,但还是非常有兴趣地去看他。

    “这位记者,不知道你今天来采访,有没有得到新闻出版总署的批准啊?不知道署长是个什么态度呢?”林海文笑眯眯,小小反问一句,看他的老朋友江玉小姑娘被堵住了,才心情愉快地回答:“目前来说,我们这个公盘,还是个企业行为,只是说究竟多少个企业来做,还在协商,你提到的这个那个协会,这个那个官方,我认为劳动到他们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小打小闹,他们都是家大业大,什么都去麻烦人家,也不对,是不是?

    另外,你提及的业内人士,我不太清楚是谁啊,之前我倒是看到川白窑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白明正先生的一些发言,这位白先生之前呢,挺热情地跑上门来,说什么让我加入瓷都大师瓷协会,还想让凌瓷跟协会的一些作品办一个联展,又说要让凌瓷去评选什么金奖。总之是特别的热情,我都受宠若惊,不晓得是不是出门踩了狗屎,让白先生这么看重。但后来才知道说,白明正先生有意参与我这个公盘的设想,当然了,他作为瓷都大师瓷协会的扛把子——”

    一个“扛把子”让下面的记者都没忍住笑,只有老外还不太懂这些黑话,一脸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