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文昌走了明路,林海文只有比他更明的。

    就像他跟常硕说的,这边要是实质推动,他就去找中河省,顾海燕也确实给他面子,而且这事儿都用不着往上报,就是个风声而已。中河省的组委会在董文昌发言之后,很快就回应媒体之前的询问,表示确实在考虑和相关方面,比如林海文,比如天南美院,来把这个青年展给续办下去。

    林海文则接受《新文化报》记者的电话采访,大肆宣扬了一番他的青年理论,几乎把问题升高到,如果不立即改变,华国油画将死——将自我林海文而死。

    “刚刚被西方艺术界评价为古典主义的新旗手和开拓者的林海文,用几乎悲怆的语调和我们的记者说:如果不从今天开始重视我们的少年、青年……那也许我林海文,就是华国最后一个为全世界所知的华国油画家了,独木难成林,我再伟大,再传奇,也只能无力地看着,看着在这篇土地上,油画艺术慢慢沉沦。”

    电话里,略沉默了一会。

    “小江啊,我刚才说的这一段,可以吧?可以的话,就这么发吧,好不好?”

    “……”

    第0772章 大争议将起

    电话那头的人是江玉。

    江玉这个丫头,几年前进入到《新文化报》,头一条重要的新闻就是关于林海文的,当时林海文正在树立自己“华国油画未来”的fg,当时报社的一个资深编辑,就带着小丫头江玉到敦煌娱乐做了一次上门采访——江玉还记得呢,当时林海文嘴里也是把自己大肆夸了一顿,叫她瞠目结束,大长见识。

    万万没想到啊,时隔四五年之久,她也从一个菜鸟记者,升格为了报社的主任编辑——要说升职的这么顺利,也跟林海文是个新闻制造机有重要关系。毕竟林海文的新闻,其实后来一直是她来跟的,大小新闻无数,《新文化报》也是拿到了不少独家,其中一大部分的功劳,都要算在了江玉头上。

    不过在今天,从林海文嘴里,听到这么一番“华国油画将自我而终”的话,还是让她有点今夕何夕的感觉——林海文这个不要脸的劲儿,倒是几年如一日,分毫不变。

    “呵,是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小江,咱们合作的还是很顺利的嘛。”林海文这几年也是总跟江玉打交道的,很舒心了。

    江玉年纪比他还大三四岁呢,不过对于自己被称作“小江”,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瞧瞧林海文都在跟哪些人对着干吧,一句小江已经是抬举她了好不好……

    《新文化报》的报纸,可以说是在万众瞩目中出炉的。

    目下的局面,耳聪目明的,都已经搞清楚了,明显是林海文、常硕师徒,再加上半个天美,跟半个央美、一整个桐城美院等其它七大美院的结合体,正在通过种种方法,办展也好,哄抬舆论也好,总之是各出百宝地争夺话语权。

    至于是什么的话语权,大家反倒不是那么在意了。

    如今央美的董文昌等人,已经进一步出招了,林海文联合中河省也出面回应,剩下的就是林海文怎么来摆弄舆论了——他可是此道高手。

    央美的蒋和胜也是其中一个,他早上上班,八点到办公室,校办的人就赶紧把报纸放在他办公桌上。

    “有吧?”他问了一句。

    固然所有人都认为林海文会通过《新文化报》来发声,但毕竟只是猜测而已。

    校办主任点点头:“第三版,几乎一整版呢。”

    “整版?”蒋和胜摇摇头,这帮媒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翻到第三版,果然几乎是一整版,当然不只是林海文的采访,还有此前董文昌的采访,在右下角,标题的字也小得多。剩下的还有此前关于两个展览的报道,以及一小篇编者按。蒋和胜没有先去看林海文的采访,反而是去看编者按,《新文化报》和林海文关系密切不假,但是作为文化报业集团旗下的媒体,他们还是会有自己的观点——蒋和胜想要看看他们的观点是怎么样的。

    “最近一段时间,油画艺术界,关注青年,尤其是在读学生的声音,分外高涨起来。其肇因大约是林海文在黄帝祭祀大典国际华人青年艺术展的筹备中,大幅度降低了‘青年’的年龄线,而且据说,他也建议各方提供参展名单时,更多的向学生倾斜——所以我们看到此次各大美院的名单当中,都至少有2名以上的在读学生,这在以往的同类级别的青年展中,是见所未见的。但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看出来,总体上,除了林海文所在的天南美院贯彻了以学生为主的宗旨,其它七大美院都并没有迈出这么大的步伐。

    不久后,央美的副院长、著名油画家董文昌,以个人名义表达了想要筹组一个全国学生美术联展的想法,得到了包括桐城美院耿琦、西京美院季仲德等名家的呼应。几乎是随之而来的,林海文和中河省组委会,宣布正在考虑将此次黄帝青年展续办下去,成为一项定例赛事。林海文更是罕见接受本报专访,剖析了他的想法和意图。

    那么从林海文的采访中可以看出来,双方此次争相追逐的,并非是一个简单的展览,而是对国内艺术培养体系的话语权——究竟是坚持目前这种熬资历的‘国画式’培养,还是打破既定成规,让青年展回归青年,以想象力和创新取代资历和阅历,这才是双方的深层次矛盾所在。

    编者认为,在全世界范畴内,艺术,或者说油画艺术,都在追求想象力、表现力,这样的潮流已经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国内对此一直后知后觉,甚至是装聋作哑,这绝对是逆潮流而动的。只是林海文作为全球范围内古典主义的旗手之一,一直以来对抽象主义这种彰显内在、个性和想象力的风格流派相当不屑,但在国内,却偏偏是他,喊出了革新的第一声初啼,确实有让人玩味之处。

    编者希望,此次争执平息的方式,不是各方妥协共存,而是艺术界真正取得一个共识,让华国油画艺术,能够冲破自己的藩篱——从师法欧美、师法前苏、流于意识形态,到今天混沌茫然的怪圈中挣脱出来。”

    蒋和胜皱眉看完,《新文化报》的态度是明确的,他们显然是认同林海文的观点,而且说不定,这也是艺术评论界比较占优的一个观点——尽管董文昌那套完善体系的理论,也得到不少人的支持,但相较而言,林海文的观点,对于这帮评论人来说,还是比修修补补来的更加吸引人了。

    他再看林海文的专访,除了看到“华国油画自我而终”的时候,撇了撇嘴之外,也没有太多意外出现。

    争议不可避免了。

    “唉。”蒋和胜食指在办公桌上无意识地叩动,一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他才传了个意思出去——对于这个议题,央美不要求统一立场,大家可以自行表达。而在临安的国美,西京的西京美院、清华美院,也都大同小异,并没有谁一把押上,揭盅定输赢。

    下午一上班,董文昌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院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支持林海文的观点,我可以服从学校的决定,但你这样,除了让学校更加混乱,还有什么意义?”

    第0773章 一边倒

    “老董,你坐。”

    董文昌气冲冲坐下来。

    “你自己想一想,林海文的观点有没有道理?是不是说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在异想天开,在胡搅蛮缠?你如果说是,我们自然有义务去制止他!但事实上不是,对不对?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在他说之前,这本身就是业内的一个争议点,只是没有爆发出来而已。现在既然林海文站出来挑明了,他也有这个资格,有这个本事,那我们摆出一副油泼不进的顽固样子,难道要被当成遗老遗少,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么?

    道理总是越辩越明的,老董啊,你可以说可以做,也要听听别人的声音,别人的态度——而且,从专业的角度来讲,论起支持者,你不应该怕林海文才是啊。”

    蒋和胜这么和风细雨的,把董文昌一腔怒火给强行消磨掉了。

    而等其它美院的取态也传出来,他就更是无话可说。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彻底放开了他们的手脚,提出“体系建设”这一个观点后,如果林海文不动用黑材料的禁咒,他们之前担心的舆论,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一场剧烈的舆论风暴,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