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努瓦坐在他后一排,无声地骂了他好几句,才把刚才的郁闷给消散掉。

    卢浮宫的馆长罗亚特先生开始致辞,下面坐的很随意,哪怕罗亚特馆长嘴里吐出了一个一个罕见的名字:安格尔、缇香、拉斐尔、达芬奇……这足以表明这确实是一次旷世展览。

    老外的开幕式比国内要简便一点,罗亚特讲完之后,拖尼特也上去讲了几分钟,然后是卢浮宫的资深研究院米勒做了最长的,大约20分钟的专业介绍,对于这些藏品的选择考虑等等。

    一个小时不到,嘉宾们、观众们就开始欣赏展览了,记者们也是如此,尽管他们也不能拍照,毕竟今天展出的都是大师真迹,而不是平时挂在外面的高仿版画,但能够如此真切地感受大师的作品,谁也不会错过。

    “你好,林教授。”

    林海文、常硕,还有抗击打能力很强的博努瓦,一起转头去看这位。林海文眼睛瞪了瞪,这人就是坐在他跟常硕中间的那个秃头大叔,刚才一直时不时地看他。

    “这是蓬皮杜中心的施密特先生。”

    既然都是一个圈儿,自然寒暄几句,施密特先生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蓬皮杜有意收藏您的作品,其实我们一直在考虑中,不过受限于我们的经费,一直未能达成想法。而您的作品价格最近越来越高,还可能继续增长,所以,很冒昧,我想要询问一下,您是否愿意以捐赠或者半捐赠的形式,交给蓬皮杜一幅典型的源古典主义画作呢?”

    白给?半送白给?

    要不是恶人谷的法语翻译器从来没有出过毛病,林海文都要惊了。

    “……我觉得我的作品和蓬皮杜的风格并不是很符合,呵呵。”

    作为仅次于卢浮宫的艺术馆,蓬皮杜以现代艺术闻名世界,毕加索、康定斯基、波洛克等人的作品在艺术馆里都能见到,但古典主义就不在其列——如果你要看古典主义,应该来卢浮宫。现代的古典主义?现代有古典主义么?这是之前艺术届的普遍看法。

    但施密特显然非常敏感:“蓬皮杜不是一个死板的艺术馆,我们并不限定某种艺术形式,只需要它诞生或发展于现代,您的源古典主义流派正得到越来越多人的认可,蓬皮杜也是其中之一,我们不希望做一个追随者甚至落后者,我们希望走在所有人,至少是大部分人的前面。所以,我希望您能考虑一下,尽管在您的作品上我们能拨出的预算严重不足,但我们的诚意是十足的。”

    应该说大部分的画家,当然尤其是现代主义的画家,能够听到施密特的这个邀请,都会欣喜若狂——假如他不是纯粹到已经抛弃七情六欲了的话。被蓬皮杜收藏了之后,对于画家的专业认可是极有帮助的——毕竟当代艺术就看谁能来帮你吹了,如果你能找到一堆所谓权威人士来给你吹捧,随便你画的什么,都能迅速跻身一流名家行列。当然这也不是那么容易,毕竟权威是有限的,人家也要爱惜羽毛。

    可是林海文并不在此列,他把那帮极端抽象、波普骂成了垃圾,然后上赶着把自己的画送进去跟他们一起展览,这成什么了?慨然奔赴垃圾场么?

    “林教授,我相信蓬皮杜的收藏,对您是有利的,我认为——”

    “啊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有戴眼镜,听不太清您说的话,下回有机会我们再聊这个好么?”林海文歉意笑了笑,从鲁本斯的名作《玛丽·梅蒂奇的教育》,走到了达芬奇的《岩间圣母》前面。

    留下三个人感受着这句话中的一点点违和。

    在哪里呢?

    他们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没有戴眼镜,跟听觉的关系在哪里?

    恶人值+300,来自巴黎施密特。

    常硕尴尬地笑了笑,帮林海文找补了一下:“海文的作品确实和蓬皮杜不是那么契合,他可能这么一个考虑吧。”

    施密特能说什么?还能气急败坏地骂林海文一顿么?

    他只好也尴尬地笑了笑,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让林海文的作品进入蓬皮杜了——似乎把刚才人家才拒绝了他的事实,给忘掉了。

    ……

    林海文踏踏实实地看了一轮展览,这些作品的真迹并不是随时能够看到的,其中有一多半林海文也是第一次见到真迹,对于他这种程度的画家来说,看高仿是没有意义的。

    受益匪浅。

    临走的时候,罗亚特馆长特地送他们,还盛情邀约林海文来卢浮宫办展览——卢浮宫以前不仅是不收藏现代画家的作品,也不举办现代艺术品展览的,但后来可能是为了钱吧,或者是怕被时代抛弃,所以改了规矩,现在到卢浮宫办展虽然仍旧是难得的荣誉,却也不那么稀有了。

    林海文一直看着罗亚特馆长,直到上车关上门。

    “呃……”

    “……”

    “呃……”

    “……你到底想说什么?”常硕先没忍住。

    “您觉不觉得罗亚特馆长,长得很像土拨鼠啊?我刚才特别怕他突然‘啊~~~’的一声叫起来。”

    “……神经。”

    第0955章 华国有我!

    卢浮宫大展的次日,林海文正式以国际青年油画展华国筹备组主席,和巴黎高美,以及欧洲部分专家,包括博物馆研究员、知名画家、评论家,对方一共是11个人,林海文这边只有他、常硕以及旅居巴黎的程逸飞,以及华国驻法参赞四个人。

    参赞是作为代表来的,表明华国的重视态度,不需要说话。

    所以这边能打的也就是三个。

    因为是很闭门的交谈——毕竟这个展不论在华国还是欧洲,都属于在小部分人中讨论的计划。也因为如此,大家都相对很坦诚,十句话里头,八句废话,一句铺垫,一句实在话这种事情,是没有发生的。

    “我确实看不到和华国油画家一起举办这个展览的必要性。”说话的是法兰西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的一位教授,让·雅克·布鲁诺,年纪不大,45岁左右,语气很傲慢:“我认可华国的艺术市场越来越大,虽然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操作,但确实随着华国经济的发展,那里的人也开始懂得艺术,希望欣赏到好的艺术。所以我赞成如果要筹建一个展览,可以将优秀作品送到华国去展览,让华国人可以看见我们青年画家的优秀作品,也可以收藏到有潜力的艺术品。

    但让华国的青年画家跟我们欧洲、美国的同龄人一起比赛,我看不到这其中的道理。我希望常硕先生和林教授不要生气,这是一个事实,华国青年油画的水平,跟欧洲、美国还有很大的差距,如果仅仅是因为华国的市场发展快速,就要强行让他们在一起比赛的话,这对双方都不公平。

    而且有个重要的问题,你们考虑了么?参赛可以强行一起,那么评选呢?是不是也要按照不同地区来分配?这样的展览比赛,意义在哪里?我认为他非常有害,不论对我们的人,还是华国的人。我不赞成这个提议,完全不赞成。”

    常硕皱着眉头:“布鲁诺,没有人要求按照地区来分配,评审组的组成一定是具有公信力的,你的担忧毫无道理。”

    “所以到时候华国画家都排在后面,你们不会又跳出来说需要顾及你们的面子?你们不是最喜欢面子么?恐怕到时候连法兰西文化部你们都会请出来吧?至少给两个,遮掩一下,类似这种方式。”布鲁诺嘲讽地说道。

    “你这全是揣测。”常硕在法兰西遇见过不少类似的歧视,但在专业圈里,这种事情并不是特别多,尤其他已经功成名就之后,所以布鲁诺的话,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愤怒感。

    “我是合理的猜测。”

    “布鲁诺,控制一下你自己,你的意见我们都知道了,但是一些没有凭据的揣测是不应该的。”拖尼特皱着眉阻止了他:“我们需要建设性的讨论,不需要没有意义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