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暗地里,他小心肝儿有点乱动,对于在今天会议上发话,还真不是什么设计好的情节,主要是他也没有料到这个场合,会变成对他的公审大会,应对上有一点水来土掩的意思,也就无所谓设计那么多。

    但是拉里和戴蒙看上去,好像认为他考虑了很多,老奸巨猾,走一步看百步——那何乐而不认呢?

    更何况,拉里和戴蒙也不是完全胡思乱想。

    搞不好,还真有意外之喜呢。

    ……

    “你说这老美就是化外蛮夷啊,我百忙之中去参加他们的会议,结果咧,不感激也就算了,看看,这些报纸上,这些人,简直了都。”林海文晃了晃手机。

    自他参加完会议之后,效果很显著,批评他的,认为高估了他的,说炒作的,等等吧各种各样的声音,一下子多了很多,而且相当一部分都发表在比较权威的媒体上,或者一些比较权威的人。

    不过在普罗大众中的回响,也比较奇怪。

    “我也看了,这些报道被骂的倒是挺多的,你受损也有限吧?挺得意?”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林海文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楚薇薇,我发现你当了记者之后,嘴皮子不饶人啊。”

    楚薇薇笑个不停。

    她跟林海文还是在纽约见到一面,倒不是听了黛丽丝的话,跑来搞推土机这种要被和谐的事情,只是单纯来碰一面,今年过年楚薇薇可能都回不了家,她爹妈应该会来美国旅个游,顺便跟女儿一起过年。

    所以他们也确实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结果心里又有见面的冲动,楚薇薇也就没特别扭曲这种想法,跟林海文通了个电话,知道他参加完年会,基本上就没有别的大事,就等着回国——然后楚薇薇就飞了一趟纽约。

    林海文请她吃一顿,傅成全程紧张,以林海文在美国的知名度,会招两个狗仔,一点也不奇怪。要是真的被人拍到照片,国内那个老板娘恐怕要发血手印啊。

    “不过现在媒体环境就是这样的,网络上的声音一般就是反精英,那些权威媒体,权威人士的,他们说什么,网民不信什么,反而是你这种窜天炮,他们愿意相信。”楚薇薇摇摇头,显然对这种媒体环境也是很不感冒,觉得特别不健康:“不过这跟我倒也关系不大。”

    她是做大型调研报告的,基本上都是展现事实,至于后面分成几派来解读这个事实,基本上就跟她没关系——很超脱。

    两人细细地聊着彼此的事,好像也不觉得对面是个八千万级别的艺术家,或者准普利策奖的记者,而且都如此年轻。

    “哎海文,我发现你身边有个很特别的现象。”楚薇薇被林海文商业互吹一把之后,突然想到了一点。

    第1080章 啵儿

    “什么现象?”

    “你看看你身边,画画那一拨就不算了,王鹏鹿丹泽他们,都算是年少成名,还有你天美那几个学生。你就数一数别的。”楚薇薇掰下一个指头:“凌鸣啊,华国的工艺美术大师,现在在西方更是被称作华国陶瓷艺术复兴的集大成者——”

    “嗯?不是我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那秘方又不是自己的。”

    “汝瓷钧瓷那些,都是我的原创瓷啊。”

    “哦……”楚薇薇眨眨眼:“可能不重要吧。”

    “哎——”

    “行了,你头衔还不够么?抢什么呀。”白了他一眼,楚薇薇继续说:“凌鸣三十出头,很年轻,就有很高的成就了,对吧?然后第二个,谷萩,国际上比较有名的华国女影星,她也是相当出挑的一个,a类影后,我这段时间只要碰到电影艺术圈的人,基本上都会跟我提一提她,你可以想想她这部电影在国际上的影响力。”

    “然后还有你。”

    “算吧。”楚薇薇毫不怯场:“至少国内以外的华人记者里头,我也算是有点名堂了。还有……祁卉啊,几百亿公司的董事长,好莱坞里头关注华国的人群里,都叫她华国娱乐圈的教母。”

    “发馒头的?酵母?”

    “……发你个头的。”楚薇薇又翻白眼,她发现了,只要跟林海文在一块,就别想要端庄气质了,因为一定会想要翻白眼的:“哦对了,之前我跟冯启泰在qq上聊了一次,他也说他现在是国内最有名的厨艺大师的关门弟子了,尤其一个舌头一个刀工,牛得不得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吹牛啊。”

    “他跟你说他舌头厉害的不得了?”

    “嗯,他说他只要尝一口,就能知道里头放了——你想什么呢,林海文!”楚薇薇眉头都竖起来了,哦呦呦,严肃的跟个一百斤的灭绝师太一样。

    林海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情,上回在国内见的时候,还没有呢。

    “你这个神色,冷酷无情啊,在非洲碰到土著,是不是露个脸就把人吓死了?”

    “……你闭嘴吧。”楚薇薇这表情还真是练出来的,很好用,她的环境跟国内不一样,国内讲究和气生财,大家都笑嘻嘻,但是在不稳定的地方跑新闻,这幅脸一方面能让人看重三分,毕竟瞧着就很有威势很严肃,另一方面也能保护自己,除了林海文,一般人看到这棺材板脸,也确实兴不起别的想头。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你身边这么些人,跟你关系不错的,似乎都会很快取得成绩。不是一个两个,你不觉得这现象挺有意思么?”楚薇薇总算是把话说完了,费劲的啊,再也不想起话题了。

    林海文挑挑眉头:“你就是说这个啊?这有什么有意思的?一个人成功与否,无非是两个环境的事儿,外部环境和内部环境。王鹏他们就不说了,我一手叫出来的。其他人,哪怕谷萩,也是祁卉帮了忙的,更别说凌鸣、冯启泰了,这都是外部环境有利。另外就是内部环境——”

    “你的意思是他们本来就有天赋?那倒也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内心都被我感染了呀,我这么活生生的绝世榜样站在那儿,你们一定能感受到我的意志品质,我的人格魅力,我的奋发有为,进而你们自己也就得到了升华,自然这个内部环境也就优越起来了。”林海文很认真地分析道,他还真是这么认为的。

    楚薇薇无fuck可说。

    吃过饭,两个人在纽约这条冷清小街道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继续聊天。

    楚薇薇给他讲,她跟黛丽丝在非洲调查部落冲突的事情,全都是没有见诸报端的一手材料:“……我记得有一次,我们进到一个小部落采访,当地一个人给我们当翻译,也是一个女孩,结果采访结束之后,我们走出部落,还没上车,就听到后面的部落土著朝这边跑过来,还砸石头,吓得我们赶紧上车跑人,但又一头雾水,呵呵,你绝对猜到不到,等我们开车开到一百多公里之外,那个当地女翻译把她的布袍子掀开,里头居然是个婴儿。”

    “拐子啊?”

    “哈,还真是做了回拐子,因为那婴儿是个白化病儿,他妈妈说部落人会把他吃掉的,就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偷偷摸摸把孩子给了女翻译——她是当地人,知道这个习俗,一声不吭地真的把人带出来了。其实部落看管的挺严格的,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女人,所以放松警惕了,让我们把人偷了出来。不过婴儿的母亲,就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唉……还有一次……”

    林海文侧头看着楚薇薇叙说这些故事,没了当初在西亚地区时候的剧烈情绪波动,更加风轻云淡了,轻轻的叹息,轻轻的笑,轻轻地讲出别人的生死悲欢,不是没有了同情心,而是知道同情心有时候真的太廉价,也太无力。

    冬天的纽约,阳光白冷白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