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回家住吧,个人空间和时间割舍出来几天不会死,把湛乐一个人放外面才是最有可能出大问题的。

    程在这么安慰了自己一通之后,低下头,手里的手机已经黑了屏,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头顶仿佛写着“十佳热心青年”六个大字。

    “走吧,”程在说,“太晚回去影响我第二天上班,我明天门诊呢。”

    “不是,”湛乐看着他,“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真的。”

    “没说你照顾不好自己,是我自己良心过不去,”程在说,“懂么?我怕你出事,你总得给我个安慰吧?”

    “我能……出什么事啊,”湛乐往后一躺,斜眼看着程在的侧脸,“法治社会。”

    “行吧,”程在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反正我良心不安我就睡不好,人一睡不好就迷糊,明天门诊,给人小孩儿看错病了,整了个头孢配酒什么的……”

    “哎!”湛乐喊了声。

    “走不走啊?”程在回头扫了眼湛乐。

    湛乐用力咬了下牙,回手去把丢到床另一头的书包勾起来甩到肩膀上,又很用力地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地上站直了盯着程在看了会儿,又低下头叹了口气:“走吧。”

    他们在房间里待了这一会儿,外面那些出轨闹事的已经被酒店的安保压制了,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房间开了三天的,但要退只能退两天的房费,今晚已经算登记入住了不给退,湛乐有点儿郁闷,白亏几百块钱连酒店都没得睡,该睡一觉再去程在家的,但是想想,按程在的说法,他不把自己看着是安不下那颗心了。

    总不能叫别人和他一块儿睡酒店吧。

    啧。

    程在今天没开车,两个人打了辆车往程在家走,一路上也没多说什么话,湛乐依旧看着窗外,程在百无聊赖地玩儿着手机。

    程在家在十二楼,开门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其实挺乱的,不脏,就是乱,什么地方什么东西都有。湛乐看着沙发上堆着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莫名其妙的想起了程在的副驾位。

    那是一个神奇的副驾,能拿出矿泉水面包感冒药看样子还有点儿纸巾和糖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和此时此刻湛乐面前的沙发一模一样。

    程在进客房去收拾东西了,可能有些杂物要拿出来,没让湛乐跟过去,湛乐就站在客厅,忍不住把沙发上堆着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了。

    都是新的,没拆封过的东西,居然还有一盒自热火锅在最下面压着……倒是收拾收拾啊。

    湛乐皱着眉把能放在客厅里的东西都找了个地方放好了,别的就按照大小排放在了茶几下面,程在收拾完了出来看见自己的沙发,突然有点儿陌生:“你给我收拾了啊?”

    “是啊,”湛乐指着茶几上面一盒没拆封的曲奇,“你这些东西买来倒是放好啊。”

    “昨天买的,丢沙发上就忘了,”程在笑了笑,拿起那盒曲奇拆了外封,把盖子打开又放回了茶几上,“哎,我好久没见过我这个沙发到底长什么样了。”

    “放好啊!”湛乐拿了块曲奇放进嘴里。

    “平时也没人来,懒得收拾,”程在说着,又去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副新的洗漱用具,“洗手间蓝色的那块毛巾是新的。”

    “嗯,”湛乐点了点头,“……谢了啊,程医生。”

    程在挑了下眉毛没说话了。

    湛乐睡的客房还挺整洁的,大概是刚才程在来随便收拾了下。他洗漱完了之后躺到床上,想起今天作业还没做,又想起今天的尴尬,想起很多事,暂时没什么睡意。

    程在还没睡,湛乐躺在床上能听见他在外面走来走去的声音,还有些瓶子落到地上的声音,发出一声响打破夜晚的安静后,他还听见程在发出了很不耐烦的一声啧。

    不想让别人来家里住就是因为不喜欢这样。

    程在把手里那瓶季长韵拿来的不知道什么水重新放回电视柜下面,他刚才想拿个东西不小心把这玩意儿弄倒了,要是平时他把瓶子捡起来就算完了,现在家里有个湛乐,他还得考虑考虑是不是吵到别人睡觉了。

    程在叹了口气,轻轻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自己摔进床里,深吸几口气之后又翻了个身,戴上耳塞之后慢慢陷入了睡眠。

    湛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高中生永远起得比鸡早,被自己手机的闹钟吵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没睡多久,可能就两分钟,但摸过手机一看已经六点多了。他瞪着天花板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磨蹭到闹钟响了第二次才起身,趿着拖鞋去洗手间尿尿。

    尿完之后又要洗漱,湛乐起床之后眼睛有些浮肿,迷迷瞪瞪地对着台子上两把差不多的牙刷和杯子愣了会儿才拿过自己的开始刷牙。

    他所有的动作都挺轻的,怕把程在给吵醒了,但把洗手间的门打开后看见程在站在门口还是免不了愣一下:“我吵醒你了?”

    “啊。”程在也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不是,我……上个厕所,忘了家里有人了。”

    “……哦,”湛乐说,“你上吧,我用完了。”

    “嗯。”程在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让湛乐走了出去。

    等湛乐回到客房了程在才松了口气,把握在手里的折叠刀甩在了洗手台上。

    他是真忘了家里有人了,听见洗手间有动静还是那种悄咪咪的动静以为进贼了,刀都拿上了结果一开门是湛乐。

    程在坐在马桶上沉思了会儿,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湛乐收拾完了的时候程在已经出来了,换了睡衣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见湛乐出来了就指了指沙发:“给你找了套我以前的衣服。”

    “嗯?”湛乐看了眼,“不用,我打算放学去买来着。”

    “换了吧,你这套都穿三天了,”程在叹了口气,“你以为现在是什么天儿啊?你同桌没觉得你身上有味儿么?”

    “有么?”湛乐扯起领子闻了下,“没有啊。”

    “一套衣服穿三天都没味儿你汗腺被堵上了是吧,”程在又指了下沙发,“去换。”

    “哦。”湛乐应了声,拿了衣服规规矩矩地回客房去换好了。

    再出来的时候程在给他倒了杯牛奶在桌上,还有几块面包放在那儿,湛乐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很快速地吃了起来。

    程在撑着脸,看湛乐飞快把早餐吃完,可能有点儿来不及了,他拉起书包就往外冲:“走了啊拜拜!”

    程在没说话,听见湛乐把门关上了,才趴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第11章

    湛乐是踩着上课铃声冲进教室的。

    毕竟是夏末起床没有那么困难户的时间,班上的人来得都挺齐,没有迟到的,全都坐在座位上看着湛乐一个急停停在座位前然后把书包甩到桌子上,把椅子拉开坐下的时候老师刚好走进教室门。

    “急得啊,”林向骁摸了瓶核桃花生奶出来,“上学路上迷路了吗?”

    “神经病,”湛乐没想到他真把核桃花生奶拿来了,气儿都没喘匀就开始乐,“我起晚了。”

    林向骁唔了一声,没说话了。

    今天第一节 又是特别爱盯着他们这一桌的语文老师的课,湛乐不想被点名,至少表面上装得特别认真,但走神已经走出了一趟西游记的路程。

    昨晚在程在家睡了,今晚……还得去他家睡?

    不知道,不知道湛停词会不会还在楼下蹲着,往前数十几年也没见他这么父爱泛滥过,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

    妈妈在他上初二的时候就死了,他被湛停词接回这个城市,这么吵一架虽然是头一次,但之前基本处于双方都拿对方当透明的阶段,没想过湛停词会因为他的出走而神经病到这个地步。

    反正放学之后还得去老房子那边看一眼。

    湛停词应该不会去那边了,毕竟也是个公司老总,不能每天都在那边蹲人跟人贩子似的。

    如果是住在酒店湛乐这几天就不会回去看一眼了,可眼下他住在程在家,虽然程在这人挺热心的,也没表现出什么不适应,但他还是会别扭。

    “你是不是得请我吃顿饭?”林向骁突然冒出来了一句。

    这会儿还没下课,语文老师还在有一眼没一眼地瞥着他们这一桌。

    湛乐捂着嘴假装在咳嗽的样子,低声问:“凭什么?”

    “你说呢,”林向骁搓了下胳膊,“想起来我都尴尬。”

    “哎!”语文老师看过来了,湛乐没敢扭头瞪林向骁,就瞪大了眼睛和语文老师对视,等老师移开视线了,他才说,“能不提这事儿了么!”

    “请客,”林向骁说,“主要我妈今天忘给我钱了,我没地儿吃饭。”

    湛乐轻轻啧了一声,中午请林向骁去学校门口一家鱼粉那儿嗦了碗。

    林向骁其实挺能吃的,昨天出来吃日料之前应该还塞了两碗饭或者吃了别的什么,反正看他吃得挺少的。

    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比较能装吧可能,毕竟林向骁和季长韵处于快成没成的阶段,得留个好印象。

    湛乐看着林向骁吃完粉又扭头去外头买了三个饼,分湛乐一个以后把另外两个都吃完了。

    真能装啊。

    也不知道是怎么装出昨天那副纯情少年一说话就脸红的样子的。

    下午回家的时候湛乐一直在给自己做心里工作,如果湛停词还在他就强行把他推开然后进屋子里去,如果湛停词不在……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推开就行了,大不了推开回去洗个手嘛。

    拿个84泡泡什么的……倒也不必如此。

    但湛停词不在门口,家门口只被贴了张字条儿,湛乐还以为是什么小广告,准备撕下来的时候才看见上面还写了字。

    -明天是你妈妈的忌日,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他把湛停词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也难为湛停词还能想出来留字条这个方式。

    湛乐又扫了两眼字条,把字条撕下来攥成一团,轻轻丢在了楼道垃圾桶里。

    “我们说好了,”程在从兜里摸了颗糖出来,往小孩儿面前一晃,“糖给你吃完以后就不可以哭,不然以后你长大了再去医院都没有人给你吃糖。”

    小孩儿吧唧两下嘴,很努力地把眼泪憋回去了,小脸儿皱着冲程在伸出手,程在笑笑把糖放在了他手里。

    “不好意思啊医生,”孩子妈妈有点儿尴尬,“我也不知道他量个体温怎么就这么大反应,哭成这样……”

    “没事儿,”程在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小孩儿嘛。”

    孩子妈妈笑笑,程在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时间差不多了,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眼。

    小孩子比较信守承诺,说好了不哭就真不哭了,直到走出诊室之前才把嘴里的糖抿完,又吧唧着嘴努力够着桌子边儿,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圆眼睛盯着程在,小声问:“医生,你刚才骗我的吧?”

    “嗯?”程在看着他。

    “大人去医院医生才不给糖呢,”小孩儿吸了下鼻子,“我爸爸去医院就没人给他糖。”

    “那是没碰上我,”程在说,“我都给来我这儿的大人吃糖的。”

    “真的吗?”小孩儿看着他,“那我长大了也要来你这里看病。”

    “少生病才是最好的,”程在摸摸他的脑袋,“快找你妈妈去。”

    “嗯!”小孩儿笑了起来,“医生再见!”

    一天门诊下来看的病人很多,小孩儿吵闹,大人又着急,能和和气气说话的很少。

    程在确认外面没病人之后把脑袋往后靠了靠,仰着脸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儿没处理,心里空落落的,下班的时候脱了白大褂拿自己包的时候才想起来,早上湛乐走得急,没给他钥匙。

    程在摸出手机看了眼,这会儿湛乐应该放学了,居然没打电话也没发微信过来,是回自己家了么?

    回家了也应该发个消息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