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是医生啊,医生都是好学生吧,学习肯定厉害,”湛乐轻轻蹦了下,看见程在后冲他挥了下手,“常则说你去上厕所了,我只能想到他了啊。”

    “哦。”林向骁点了点头,“有点儿强词夺理了吧。”

    “是吗。”湛乐笑了笑,“而且我感觉他不会跟我走。”

    “为什么?”林向骁问了句。

    “感觉吧,”湛乐笑着蹦了下,冲朝他们跑来的刘志招招手,“说不清为什么。”

    第31章

    闭幕式的时候程在就一直在小卖部门口那儿的凳子上坐着。

    能听得见学校领导站上面,用很开心和赞扬的语气点出湛乐的名字,说普通生能跑赢体育生是一件非常牛逼的事,但体育生也不要因此气馁,baba一长串。

    程在买了瓶水,摸出手机看了眼昨天季长韵给他发的消息。

    不知道是他哪个圈子里的哪位好友过生日,又上酒吧疯去了,不过季长韵自从和林向骁在一起以后还挺乖的,没再跟以前一样逗猫惹狗处处勾搭人,这次发来的视频里周围也没什么奇怪的人,就拍了下寿星,还有一堆程在根本不认识的朋友。

    视频又往前面驻唱舞台那儿扫了一下,顿了两秒之后又挪开了。

    程在皱起眉,把视频划回刚才那儿,暂停了,盯着那个拿着吉他的驻唱看了几秒,心底突然闪过一个诡异的想法,把驻唱那几秒截图下来发给了季长韵:像不像湛乐?

    -湛乐不是男的吗?

    -我问你这个女孩五官是不是有点像湛乐。

    -操,我以为你怀疑湛乐穿女装呢。

    程在沉默了会儿:你是还没醒还是还在喝?

    -醒了,真醒了,操。

    -这是在哪个酒吧?

    -觋。

    程在没再回他,拧开桌上那瓶水喝了一口。

    那边闭幕式进行得差不多了,班主任组织回到班级里进行放学,程在就拎着水瓶到车上等着湛乐,没一会儿湛乐就跑了出来,还是上午那会儿逃命一样的架势,拉开车门就往上蹦。

    “哎,”程在叹了口气,“你说你这要是上错车了可怎么办啊,也不抬头看一眼驾驶座什么的,闷头就往前跑。”

    “上错车了我再下来呗,”湛乐笑了笑,从书包里摸出两张奖状,递到程在那边晃了晃,“看看。”

    “给妈妈看看,”程在拿过奖状看了眼,“不错,恭喜湛乐同学获得一千五长跑第一名。”

    “不要脸了是吧,”湛乐把奖状收回来,“男妈妈。”

    “男妈妈怎么了,”程在等湛乐坐好了,发动了车,“男妈妈多刺激啊。”

    湛乐瞪着程在的小半个侧脸看了会儿,没忍住笑着骂了句:“操。”

    程在也笑了笑。

    两个人开着车去超市买了点儿菜,就近去了湛乐家,洗菜切菜做饭,趁着这个空档程在又去客厅架子上那张照片前看了一会儿,又拿出自己手机里的截图对比了下。

    说实话,并看不出什么。

    照片里的小女孩儿才三岁,截图里的驻唱怎么也得十七八了,灯光昏暗,勉强能看得清的五官除了和湛乐长得有点儿像之外也没什么了,但这个世界上勉强扫一眼,长得像的人未免太多,还不好确认什么。

    况且暂时不知道湛乐的妹妹到底是丢了还是死了。

    要不要问问?应该怎么问?

    怎么问才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瞎操心?

    “你看什么呢?”湛乐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过来端饭。”

    “……哦。”程在应了声,把手机揣回兜里,“你和你妹长得……不是一模一样吧?”

    “龙凤胎本来就不像啊,”湛乐把菜放到桌上,“异卵双胞胎嘛。”

    “……也是。”程在应了声,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有点儿过于弱智了,顿了会儿才接着问,“那你妹妹……”

    “走丢了,”湛乐应得很快,声音比程在想象之中的还要稳,“四岁的时候……后来怎么找也没找到。”

    “……哦,”程在点点头,“抱歉。”

    湛乐没说话。

    吃过饭程在帮忙洗了碗就得去医院,湛乐把他送到楼下,说了再见便回了楼上。

    运动会过了没多久便是期中考,湛乐考了个能把程在气笑的分数,一星期没敢往程在那儿去,程在也没多问,湛乐一个星期再去的时候程在也没多说什么,一如既往地笑着,和他打趣,催他去做饭。

    程在也跟着季长韵去了趟酒吧,但完全没有找到那位驻唱的身影,后来又拿着截图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不像,没有那天一晃眼的那种感觉,便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没过多久就入了冬,湛乐他们所在的城市冬天只下一两场雪,其余的全是阴冷天。湛乐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却也如同往年一样期待着雪。

    一般到了下雪的时候就是快放寒假的时候,高二的寒假并不长,但能休几天是几天,总得有个盼头。

    有了盼头以后上课时间都被缩短了一半似的,湛乐认真学习的劲儿都快赶上林向骁了,林向骁还在旁边趴着嚼泡泡糖,一边感叹道:“你这个劲头,我年级第一的宝座是不是得让给你了啊。”

    “闭嘴,”湛乐一边眯缝着眼睛看黑板一边做笔记,“别打扰我。”

    “哎哟。”林向骁笑了会儿,听老师讲了两句后又从书桌里摸出手机,给季长韵回消息。

    不知道是谁先嚷嚷了句“下雪了!”紧接着整个班级里的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往窗外看,连老师也往窗外看了两眼,默认让他们沸腾了一会儿才拍着讲桌让学生们注意纪律。

    湛乐也终于在这样的集体转移注意力的时候抄完了笔记,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把手机掏出来,发了个朋友圈:下雪啦!

    想了想又点开程在的对话框:程医生快看!下雪了!

    -快看啊快看啊快看啊!

    -看!是雪!

    -哇塞!

    湛乐连着发了好几条之后才想起来程在昨天夜门诊,这会儿估计刚到家,正在补觉。

    “操。”湛乐小声骂了句之后便把手机重新塞回了书桌里。

    没多久手机震了:哇塞。

    湛乐笑了笑,趴桌上把手机摸出来给程在打了个电话:“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啊?”

    “没,刚好洗完澡,”程在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眼,“还真下得挺大的,你们是不是快放假了?”

    “是啊,”湛乐说,“下周就期末考了。”

    “好好儿考啊,考得不好也别怕,”程在说,“别跟期中考的时候那样都不敢来见我了。”

    “哎!”湛乐喊了一声,被程在这么拆穿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我……是那阵子没空!”

    “那希望你期末的时候能有空啊。”程在乐了下。

    湛乐一直和程在聊到上课,精神更集中了,毕竟程在那么说了一通之后自己还考得贼差是真的挺丢人。

    期末考那几天冷得出门就能被冻上,湛乐把自己裹成一个超级加倍粽后低头出了门,围巾靠近嘴边那一层被呼吸弄得湿润,湛乐抬头将围巾压到下巴下面,去早点摊买了早点。

    考完之后却没有想象之中那种解放的感觉,湛乐一出校门就看见了站那儿的林向骁,急急忙忙走过去对了几个答案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完了,”湛乐皱着眉小声说,“我他妈怎么能错成这样的?”

    “你本来就是这学期才开始努力的,”林向骁伸手在湛乐肩膀上拍了下,“做错几个题也正常啊。”

    湛乐叹了口气没说话。

    “哎我问你啊,”林向骁指了指路边,“你这学期桃花是不是有点儿旺?”

    “哪旺……”湛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湛时夏正站在那,“……那是我妹。”

    林向骁挑挑眉:“要我等你么?”

    “不了,你回去吧,”湛乐皱起眉,不知道湛时夏这个时候来找他干什么,“过两天常则生日,记得出来玩儿。”

    林向骁应了声便走了。

    湛时夏念四中,离二中挺远的,应该也在期末考才对,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在二中门口。

    又有什么事了?又怎么了?湛停词又有新花样来折腾人了还是湛时夏又逃出来了?

    不管是哪一个都让湛乐有些烦。

    “我就是来,”湛时夏走了过来,她没有围围巾,这么冷的天,她光着脖子站在那儿穿得挺单薄,看着就冷,“你要……冷静的听我说。”

    “啊。”湛乐应了声。

    风吹起她的头发,湛乐一眼就看见了她脖子上还未散去的淤青,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湛乐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问:“你脖子怎么了?”

    “脖子?啊,”湛时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刚一碰到就疼得缩了下,“我妈……许芷掐的,她没能掐死我,被爷爷阻止了,也对我失望了,把我所有的证件都丢给我,让我滚。”

    “你有钱吗?”湛乐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我有,没事,我之前为了逃开那个家存了钱,来找你那次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带,”湛时夏笑了笑,她的脸上竟然看不到太多的恨意,只有逃离后的轻快,“我买了去北方的票,今晚就走。”

    “……好。”湛乐点了点头。

    湛时夏收起笑,认真地看着湛乐,“那年……湛停词答应会帮你找思意,你才会回来,对吗?”

    “嗯。”湛乐又点了下头。

    “我之前听到有人和湛停词说,”湛时夏顿了顿,“找到思意了,但是没有去确认过到底是不是她。”

    湛乐从来没觉得哪一年的冬天这么难熬过。

    从入冬起他就觉得冷,老北风要命似的疯狂往脸上刮,身上没有一块暖和的地方,连眼皮都是僵住的。

    记忆被一只大手猛地击破冰封,又回到那个星星密布的夜晚,血腥味和泥土味,还有混杂在人群里的哀嚎。

    被人抢走的湛思意,那人没跑几步就窜上了路边的一辆车。

    追过去的时候有灯光照了过来,紧接着是刹车的声音,胃里翻江倒海,浑身被震麻又痛得无法出声,人群早早围过来,报警,打120,哀叹着可怜的孩子。

    湛思君躺在地上,一只手往前,指着那辆车驶去的方向,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血液落在地上。群星依旧闪耀,可黑夜总有罪恶前行。

    第32章

    湛乐的思绪走马灯似的往回倒了一大长串,又被寒风激得跳跃回来,有些迷茫地看着湛时夏,顿了会儿,他说:“你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