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爱个屁,”湛乐往旁挪了挪,“那边柜子里有电吹风,要用么?”

    “不了吧,”林向骁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扒拉扒拉头发,“都快干了。”

    “床我给你铺好了,”湛乐说,“困了就去睡吧。”

    林向骁还是在回消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过了好几秒手指才停下来,抬头看着湛乐,笑了:“好。”

    湛乐站起来倒了杯水准备端到卧室里,想了想又走回来,看着林向骁,轻声问:“你没事吗?”

    “嗯?”林向骁疑惑地抬起头。

    “感觉你状态不是很对。”湛乐说,“就你爸妈吵架,你……”

    “我没事,他们从小吵到大,我习惯了,”林向骁又把头低了下去,过了会儿,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嗯?挺好的啊,”湛乐坐回了沙发上,“对我,对同学,都挺好的,老师和学校领导都喜欢你,还他妈是个不用脑子就能考满分的学神。”

    “还是用了脑子的,”林向骁乐了,“不然你们这群考不过我的得多自卑啊。”

    “靠。”湛乐打了他一下。

    “我没事,真没事,”林向骁搓了搓胳膊,“放心吧。”

    程在吃着东西可能不方便打字,湛乐给他发的消息他全是用语音回的,最后湛乐要睡觉之前发的那条晚安他隔了一会儿,才用语音回了句晚安。

    湛乐想着林向骁的事儿,手下意识地在那条晚安的语音上点了好几次,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手机里传来的依旧是程在发来的那一句晚安。

    被风拖长的尾音化在电流里,又随着语音结束后的骤降的寂静将一切阻断。

    湛乐手机上方备注那一栏看了会儿,忽然把手机往床头一丢,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程在没有跟着季长韵回季家,他回了自己家,把呆在后备箱里好几天的玩具们都搬出来,放到杂物室去用一个箱子归纳好,再出来时忍不住站到了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楼下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屋子里的摆设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却又在空气中嗅出丁点儿不寻常,程在皱着眉倒在床上,硬是把脑子里的东西排空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湛乐醒来的时候林向骁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一碗热好的早餐和字条:我先走啦。

    底下还画了个小桃心。

    湛乐扯了扯嘴角,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

    外头是冬季少有的阳光明媚。

    放过假后又要回到忙碌的工作和学习中去。

    程在没有再发现有人跟踪他,也去酒吧找过谢凛,找到了一两次,谢凛都没有搭理过他,反倒是旁边那个贝斯手跟个炸开的河豚似的气鼓鼓地瞪着自己。

    “你不如把湛乐拉过来认个亲,”季长韵陪他来了好几次,这会儿正端着杯酒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兄妹俩一见面,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么?”

    “目的性太明显了,万一她不是湛乐的亲人呢?”程在皱着眉坐下了,又扭头往驻唱舞台那边看了眼,此时在台上唱的是个干净清秀的男生,“那得多失望?”

    “湛乐是瓷的么?还是豆腐做的?”季长韵一口闷了酒,他今晚似乎心情不好,说话都带着火气,“你是不是有点儿保护过度了?”

    “我没有,”程在看着季长韵,伸手按住了他准备再倒一杯的手,“你明天不去公司了?还喝?”

    “哦,不喝了,”季长韵把手缩回来,盯着水泥砖的地板发了会儿呆以后突然把手机摸了出来,瞪着屏幕愣了会儿,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

    男驻唱的声音有些烟嗓,伴着慢调的音乐唱出来融进阴暗的灯光里,舞台那边有一束光,落在他的头顶。

    “你怎么了?”程在忍不住问了句。

    “我和林向骁,”季长韵问,“在一起多久了?”

    “半学期,四个月吧?”程在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是他和湛乐认识的时候这俩就在一起的。

    “……哦,”季长韵应了声,“那也该分手了吧?”

    程在瞥了他一眼。

    “四个月了,我他妈还真没和谁谈过这么久,”季长韵靠在沙发里,眯起眼睛,“我真没和谁这样过……你看看。”

    季长韵点开一个窗口,把手机丢给程在:“我就算是拉条狗来都他妈喂熟了吧。”

    程在沉默着拿起手机,把消息记录随意翻了一遍。

    语音通话视频通话,林向骁从来没接过,回消息也只是回一个标点符号。问号,句号,或者是表情包。

    再往上翻翻也是有对话的,但林向骁这种明摆着我在敷衍你的态度从过年就开始了。

    “之前就和你说过,周末约他根本约不出来,我追他的时候都是直接去学校门口等人的。但我不能去学校门口等他一辈子吧?”季长韵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些事儿挺丢人的,是他最看不起的舔狗事件,但一旦开了口就止不住了,非要说完了才痛快。

    “他去湛乐家住的那次,记得么?我第二天给他打电话 ,他没接,最后直接关机了,等我联系上他的时候他说他出去旅游了,得开学才回来。”

    “你觉得,林向骁真的喜欢我吗?”季长韵皱起眉,他轻轻抽了口气,“这种态度……”

    “你自己有答案的事儿,”程在把手机还给他,“问我干什么?”

    季长韵接过手机,看着上面林向骁的头像,那是一轮残月,孤寂的挂在天空之中。

    他顿了很久,思维被酒精麻痹,手指的反应也变得迟缓,最后在对话框里输入:我们分手吧。

    湛乐他们学校开学开得挺早的,每一个同学脸上都洋溢着每逢佳节胖三斤的笑容,湛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硬是等班主任都快说完话了也没等到林向骁出现在教室里。

    第一节 课一下他就给林向骁打了个电话:“今天开学,你不是忘了吧?”

    “没忘,”林向骁的声音哑得厉害,使劲儿清了清嗓子开口还是那副声音,“我睡着了。”

    “你感冒啦?”湛乐问。

    “嗯,我快到了,”林向骁说,“先挂了。”

    “我操!”前桌的常则突然吼了一声,教室里的人被他吓一跳纷纷望过来,他又捂着嘴趴回了桌子上,小声和曲然说着什么。

    过了会儿,常大喇叭还是没憋住,在得到曲然的允许后猛地转过来,手里拿着曲然的手机:“给你看,曲然加入了一个乐队!”

    “这么牛逼?”湛乐看了曲然一眼,接过手机,瞥了眼手机上的照片后心脏忽地提到了嗓子眼,太阳穴突突地疼。

    “键盘手!”常大喇叭接着介绍。

    “今晚我们在热潮有个小演出,”曲然凑过来小声说,“我想邀请你们几个去看。”

    “好啊,”湛乐扯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之后,指着照片上一个女孩儿问,“这个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嗯?”曲然看了眼,“谢凛。”

    第43章

    湛乐连呼吸都轻了不少,生怕一个大喘气把心脏给喘飞了,只能抿紧了唇憋着,但思绪再也无法集中到一条线上去,干巴巴地绷着,连林向骁什么时候坐到自己旁边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林向骁今天戴了口罩,估计是感冒严重了,整个人看着无精打采的,喘气声音很重,喉咙里时不时冒出两声压抑着的咳嗽声,但曲然和他说晚上去看演出的时候他还是一口就答应了。

    声音哑得像被谁生拉硬拽又拉到路面上去碾过一样,曲然看着他,问:“你没事吧?”

    “没事。”林向骁眯着眼睛笑了笑,又把口罩往上扯了扯。

    上课铃的拉响惊醒了湛乐,台上的老师走进门后教室里安静下来,他终于回过神,大脑开始运转。

    谢凛?

    是叫谢凛?

    他耳畔莫名响起了之前湛时夏和他说的“可能找到思意了”,那句话在茫然徘徊的心脏中剖开一小道血口,血肉模糊地疼得睁不开眼。

    是思意吗?

    思意是四岁的时候被拐走的,都说女大十八变,湛乐不止一次想象过她如今的样貌,但都隔着一层模糊的纱。

    他心底缓缓升起一个新的希望,又只能把那个希望狠狠压回肉底不让它出声。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不过是一双眼睛很像而已,别的也看不出来什么,但仅仅是那双眼睛就足以让他头皮发紧。

    一早上的课过去之后湛乐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和林向骁去吃饭的时候出来给程在打了个电话,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之后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还在店里吃东西的林向骁,小声问:“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程在没说话,湛乐咬着唇想了好一会儿又说:“世界上长得像的人还是挺多的吧?就是,我们虽然是双胞胎,但是也不是很像,就只有眼睛像而已。但是这双眼睛又不是我家祖传的……”

    “你说的那个女孩儿,”程在打断了他,“叫什么名字?”

    “谢凛。”湛乐说。

    程在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该说这就是命还是说点儿别的什么,乐队,和湛乐长得像的女孩儿,吉他手,湛乐说这些因素的时候程在就在脑子里猜想会不会是谢凛,结果还真是。

    “这事儿你先别急,”程在这会儿也在吃饭,嘴里含糊不清的,“没那么多巧合也没那么不多缘分,明白么?”

    湛乐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啧了声:“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么。”

    “我说实话,这事儿不能安慰,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你自己比我清楚,”程在喝了口水,“曲然在热潮那个演出几点?”

    “晚上九点。”湛乐说。

    “行,那……”程在顿了顿,他原本是想说我和你一块儿过去的,结果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毕竟谢凛见过他,乐队里的人也都见过他,要是认出来了说了点儿什么就不太好了。

    况且他感觉谢凛有秘密,对着他说的时候撒了谎,还不确定她见到湛乐的时候会不会说点儿什么。

    不过既然湛乐已经知道谢凛的存在了,只能让他自己去试试。

    是不是保护过度了?

    有点儿吧。

    如果谢凛真的不是湛思意,让湛乐自己试出来了,湛乐脸上会挂上怎么样的表情程在有点不敢去想。

    电话那头,湛乐许久没等到程在的后句,疑惑地“嗯?”了声。

    “哦,没事儿,我晚上得值班,不和你去了,”程在说,“你要是真怀疑的话……你就说你那个名字呗。”

    “啊,”湛乐应了声,“湛思君?”

    “是,”程在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有点儿吃不下了,“你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你叫湛思君,反正也没什么,她要是没什么反应就……”

    “嗯,我知道了,”湛乐手心里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层汗,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扭头看见林向骁吃完了正往外走,“我知道了,那挂了。”

    “那个,湛乐,”程在放下筷子,皱着眉轻声道,“别报太大的期望,你懂我意思吧?你就当你是去听演出的,别太刻意。”

    “我知道,”湛乐又应了一声,“真挂了,我……晚上再给你打电话吧。”

    “好。”程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