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凛又把帽子摘了下来,笑了笑,说,“我也觉得。”

    安爷爷对于湛乐真的找到了妹妹这件事很惊讶,把兄妹俩迎进来说了好一会儿话,差点儿赶不上末班车了才亲自送他们俩回去。

    兄妹俩坐在最后一排,一个漫不经心地回着许桐的信息,一个从上车开始就在轰炸程在。

    下了车,天空却暗了下来,月亮升起,几颗星星孤寂地挂在天上。

    谢凛抬头看着天,忽然说:“妈妈说过,最听话的孩子,遇到困难……”

    “会有星星帮助他。”湛乐收了手机,扭头看着谢凛。

    “我记性真好啊,居然能记住这么久,”谢凛眯起眼睛笑了,和湛乐一起走在路上,过了会儿,她说,“哥,我想搬回家去住。”

    湛乐有些惊讶,却不是毫无预感,但不管是怎么样的情绪,他都没有表现出来,像平常那样,淡淡地应了声:“好啊。”

    搬家定在下个周末,谢凛还得回去收拾东西,湛乐也得把家里收拾收拾。

    清明节过后气温开始升高,随着太阳在天空中呆的时间延长,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延展。

    林向骁回了学校,几个知道他为什么请假这么久的人都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笑嘻嘻的,但不知道季长韵对他做了什么改造,他有了很大的变化。

    大概是心境的变化,外表看不出来,但湛乐坐在他身边,确实能感受到那股轻松的情绪。

    连带着湛乐也一块儿轻松了下来。

    下午放学去接程在下班的时候都连蹦带跳地走了一截,进了医院,刚好看见程在站在不远处,和一个刚出院的病人说着什么。

    等他走进,病人恰好走了,程在抬眼就看见了他,然后笑起来,像笑过无数次那样自然,伸出手,湛乐立刻跑过去,没敢直接抱,拉了拉他的胳膊以示安慰。

    “今天吃什么?”程在还没下班,随口问了句湛乐。

    “谢凛说想吃灌饼还有点儿想吃蛋糕,”湛乐记得很清楚,“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做个土豆饼把,”程在说着,揉了揉肚子,“今天不想吃饭了,多烙点儿饼。”

    “那再弄个汤。”湛乐打了个响指。

    “好。”程在笑起来。

    第63章

    谢凛搬进来那天是阴天,天空挂着厚重的云层像随时都会垮下,空气湿热得能拧出水来。

    乐队的人说是要出去春游,一群人带着梦想和热情朝气蓬勃地出发了,许桐没跟着去,留下来帮谢凛搬家,但表情非常严肃,跟丢了二百万似的。

    湛乐和程在也去帮忙,把行李箱子什么的都搬到房间里,还是谢凛小时候的那间卧室,里面的家具是换了的,就是有点儿一言难尽。

    谢凛把手里的琴靠墙放下,斟酌了会儿用词,扭头看着湛乐:“……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粉红色的床?”

    “……床单嘛,”湛乐没好意思说那是刚找回谢凛没多久,完全不了解,下意识地以为女孩子都喜欢粉粉的东西的时候买的,“不喜欢可以换。”

    衣柜是带着白色碎花图案的,很简单的款式。

    窗帘也带了碎花,遮光性不强,但很好看,在土和仙之前反复横跳,找不到一个过度。

    房间里很干净,除了那个粉得有点儿刺眼的床以外一切都很好,谢凛毕竟是个女孩子,湛乐和程在他们只帮忙搬东西,收拾了下大件儿的卫生,其余的只能让她自己弄。

    家里突然多了个人的感觉让湛乐的心膨胀起来,装得满满的,给许桐倒水让他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心情很好。

    程在坐在沙发上,一扭头就看见了放在了电视柜那边的派大星,立刻笑出声:“哎……我该夸你心灵手巧吗?”

    “嗯?”湛乐看他一眼,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当初掉了眼睛裤子也没的派大星被他缝好了,眼睛就是外套上掉了的纽扣,裤子是不穿的衣服。

    “我真牛逼啊。”他感叹了一句。

    程在坐在沙发上笑个没完。

    谢凛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来了,招呼着几个人去楼下吃饭,她请客,几个人当然赞同,下楼就奔着一家火锅店去。

    许桐还是臭着个脸,大家说话提到他的时候他才嗯嗯嗯地应付几声,注意力显然不在这儿。

    吃完之后湛乐和程在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恰好听到许桐冲谢凛说了句:“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见我了?”

    湛乐立刻往后一躲,冲程在示意叫他别出来。

    程在有些无奈地跟着躲在了后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谢凛问他。

    “本来就是……”许桐说,“平时在公寓你也闷在房间里,根本不出门。”

    说完他又顿了会儿,“以后我……上哪儿找你?”

    谢凛背对着湛乐这边,看不见表情,但能看见许桐的脸上有几分窘迫。

    “我是搬家,”谢凛说,“又不是自杀。”

    “啊。”许桐瞪着她。

    “找我哪有这么困难,”谢凛继续说,“又不是没我电话。”

    许桐哽了下没能说出话来。

    “我妹好酷啊,”湛乐在后头悄咪咪的鼓掌,“不愧是我妹。”

    “八卦。”程在往他腰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在湛乐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冲出去之前率先走了出去。

    许桐别扭得不行,偏偏又碰上个耿直得要死,喜欢讲大白话的谢凛,不知道这俩得别扭多久。

    但湛乐的生活随着谢凛搬回来而充实了起来。

    有妹有房有男朋友,这次期中考考得也……还算不错,至少有进步,总分不是看一眼少一眼的程度了,非常棒。

    为了庆祝期中考进步很大的湛乐同学决定今天晚上吃火锅。

    程在下了班,把眼镜放好,起身准备往外走。

    今天病人不多,碰上几个小护士在那儿聊天,程在和她们打了个招呼,没成想其中一个直接转过头,小声问:“程医生,每天下午来接你的那个男孩子是谁啊?”

    程在抿了下唇,一股烦躁从心底腾的升起,他收住情绪,至少没让他在脸上表现出来:“我弟弟,怎么了吗?”

    “哦,就是看他天天都来接你……”护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感情挺好的吧?”

    程在笑了笑没说话。

    转身离开之前还听见了几句“就说你想多了吧!”“才没有我那天看见他们牵手了……”“兄弟哪有那样的……”

    程在又是一顿烦躁。

    他挺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和湛乐在一起之后情绪就逐渐恢复了稳定,上周定期心理复查的时候医生也说没有多大的问题了,注意调节就行。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快就调节失败了。

    从诊室放完眼镜出来,一路上碰到的人他都不想理,遇到一个病人的时候也只是低下头,假装没看到的走了过去。

    湛乐已经等在外面了,程在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了蹲在街边的湛乐,还背着书包,刚放学就来了。他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了,到路边把车窗摇下来,冲湛乐喊了声:“上车。”

    湛乐抬起头,看清车里坐的是谁后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快速绕过车头拉开副驾坐了上去:“先去买菜。”

    “超市还是菜市?”程在问他。

    “超市啊,”湛乐看了程在一眼,“这个点儿菜市快收摊了吧。”

    “啊。”程在应了声。

    他没考虑过菜市有没有收摊,问这个问题也只是随口一问,反而显得他很没有生活,活了几十年什么都不知道,很蠢。

    湛乐没太在意,把耳机线缠好放在包里的时候手机响了下,便把手机摸出来回消息。

    正是下班的点儿,一群人开车跟赶坟场一样,一辆车从后头突然杀出来还要往前拐,疯了似的,程在踩一脚刹车猛地刹住了,湛乐被吓一跳,脑袋撞在车窗上:“操!”

    那人冲着程在喊了句:“哎不好意思!赶时间!”

    “赶着投胎吗!”湛乐也冲外面喊了句。

    “行了,”程在捏紧了方向盘,长出一口气,眉毛皱得紧紧的,“别说了。”

    湛乐扭头看了他一眼,把嘴边的脏话咽回去,揉了揉脑门。

    那一出惊险的闹剧显然是吓到程在了,之后的车速比刚才还要慢了一点儿,两个人直到去了菜市买完菜再回来也没说什么话。

    快到楼梯间的时候,湛乐忽然开口问了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嗯,”程在脚步没停,皱着眉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眉心,“是有点儿。”

    “那我不招惹你了,”湛乐跟在后头,“免得你气起来连我都骂。”

    程在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这是个比喻,懂吗?”湛乐看他一眼。

    “你非得用这个做比喻吗?”程在深呼吸了几次,发觉心理医生说的那些调节都是屁话,情绪上来了根本压不住,“我气起来敌我不分?”

    “操,”湛乐瞪着他,“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程在问。

    “……我不是,哎,算了,”湛乐烦躁地挠挠头,“算了。”

    程在盯着湛乐看了会儿,脑内一直在思索,他发觉他心底根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刚才那番话不管湛乐说什么他都想挑刺。

    恰好这时候房门开了,谢凛从里头探出个脑袋,盯着两个人看:“你们吵完了吗?我好饿。”

    湛乐抿了下唇,侧过身子从程在旁边走过去了,程在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跟上去,刚一进屋就听见厨房的门关上了,湛乐刚进去。

    谢凛接过程在手里的袋子,从里头翻了酸奶出来喝,然后指指厨房:“不进去看看吗?”

    程在站在客厅没动。

    “进去看看吧,”谢凛继续说,“我怕他在晚饭里下毒。”

    程在这才看了眼谢凛,后者面无表情地嘬着酸奶,走到沙发上窝着去了。

    他又在客厅站了会儿,把情绪努力压下去了,才拉开厨房的门,结果他刚一握上把手,门锁那儿就掉了点儿木屑下来:“……门坏了?”

    湛乐正在洗菜,没回头,也没应他。

    程在站在门框边,被沉默尴尬得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握着门把研究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前不是没有控制不住情绪过,无名火多半是对着季长韵发了,然后俩人要么对殴一场要么直接断了联系,没多久就又和好,无所谓,他知道季长韵总能和他和好,季长韵也知道他的毛病,不会在他控制不住的时候硬来干扰什么。

    但这套方式显然对湛乐不适用,他们不能对殴,也不能直接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