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谢悉回答,“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一点了,外形上做过改良。”

    方洗雨道:“那就好。”

    夜话过后,他们抱在一起入睡。谢悉的神经是兴奋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活跃地跳动,发表着不想要休息的意见。他就那样闭着眼睛,搂着怀里的人,做一些令自己感到高兴的回忆与构想。

    老婆。小雨是他老婆。

    黑暗之中,谢悉的唇角勾了起来。他把老婆这个词喊出了口,忽然就摇了摇他觉得还没入睡的方洗雨,说:“喊我老公。”

    方洗雨已经困了,用含糊的声音喊了这两个字,乖得不得了。

    他老婆怎么会这么好,这么可爱!谢悉低下头,在他头发上亲了几口,又突然幼稚地咬了几根头发。他没有扯疼方洗雨,只是用牙齿把发丝咬断了。alpha嗅觉敏锐,闻的时候,即便发香很淡,对他来说也是浓郁的。但咬到嘴里、用舌头品味的时候,他又尝不出半点味道。

    那是当然的。谢悉也不气馁,分出一只手来,把嘴里的头发挑出来扔掉了。亲吻就好了,他这样想着,多亲了几下方洗雨的头发。

    他开始津津有味地回味其他的事。两个小时前,小雨用手摸了他那里,真好,小雨的手好软。

    小雨不太会手淫,帮他摸的时候动作有点生涩,但是态度特别专注,好像最认真的学生在学习一样。

    好可爱,好可爱。

    精液射到方洗雨手上的样子他还记得,虽然刻意避免去看了,但方洗雨从他身上下来、去卫生间的时候,他还是瞥到了一眼。浓稠的白浊液体缠在指尖上,将滴未滴,缠缠绵绵地爬着,而向来雪白的手又透着一点儿微红,可能是因为主人不好意思,也可能是因为在摸那根东西的时候被热得红了。

    谢悉舔了舔嘴唇,把方洗雨的手牵上来,观察指数的变化。现在又在84了,但他还有一点空间。

    于是谢悉继续想,接下来要怎么和方洗雨进一步尝试。

    用嘴的话是不行的,他舍不得让小雨用嘴巴含他那里,更要紧的是他不敢想到那一幕的发生——即便是现在他也在避免想象。小雨帮他口交,那场景可能比真实性爱还要让他兴奋。

    短期内还是用手吧,用手他就觉得很开心了。过段时间控制得好了的话,可以用腿试试。

    小雨的腿又细又白,只不过可能太细了,自然合拢的时候两腿之间不会太紧……

    那要不要趁这段时间把小雨喂胖一点呢?胖一点的话应该也很可爱,他想想就觉得自己一定很喜欢。

    在指数升到89的时候,谢悉停止了自己的想象,因为指数到90时,手环会自动产生警示提醒,会吵到方洗雨睡觉。今天份的幸福已经超标了,他心满意足,最后亲了一下方洗雨的耳朵,让自己入睡。

    这次的梦没有具象的表现了,没有鲜血,没有痛苦。谢悉在一些抽象的颜色里浮浮沉沉,那些颜色是鲜亮的、甜美的,好像一条河流,托着他流向他想要的未来。

    谢悉睡了一次安宁的觉,这让他早上甚至打破了自己的良好作息,没有在闹钟响的第一时间醒来。方洗雨先醒了,关掉声音,让他多睡了一会儿,自己起床做完早餐后,才来喊他起床。

    之前都是谢悉早起,抢走做早餐的任务,今天谢悉才难得吃到了方洗雨烤的面包煎的鸡蛋。他露出很孩子气的笑容,和方洗雨协商好以后做早餐一人一半,最后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方洗雨的上班时间比他早一些,所以向来都是他开车送人去公司。

    到了公司楼下的时候,方洗雨没有立刻走。他还没有忘掉谢悉那些肉麻的小动作,自觉地倾过身来,任由谢悉凑过来接吻。

    接了吻,方洗雨又说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今天能够提早一个小时下班。谢悉说要约会,他摇头,谢悉眨眼睛,说那我们回家再“做实验”,方洗雨还是摇头。

    “空出来的这一小时,陪我去医院吧。”方洗雨道,“既然自卫素的问题暂时性解决了,那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一些其他的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目光有些许柔和,接着拍了拍谢悉的手。他开车门,下了车,没有看见谢悉在自己身后已经呆住了。

    孩子?小雨是还想要那个孩子的意思吗?

    谢悉坐回来,睫毛很缓慢地扇动了两下。

    在他找到了克制自卫素的方法之后,小雨就立刻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为那个孩子有了存活的机会而感到高兴?

    在这一瞬间,好像这十几个小时以来围绕着他的雀跃都消失了,颜色明艳的背景幕布被猛地撕开,露出光裸的、黑漆漆的本相。

    眼前有些许幻觉闪动,谢悉看见方洗雨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用本该只属于他的温柔语气说,不要怕,我爱你,我会保护你。

    他的牙齿又咬在一起磨动了,拳头握起来,直到指甲把自己掌心都掐出了血来,他才猛然惊醒。

    不行,他还在车上,在这个时候被自卫信息素控制会很危险……

    谢悉猛地摇头,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眼神阴沉至极。他移开视线,拿出手机,想要看看现在的指数是多少,他应该酌情打多少抑制剂。

    然而手机屏幕上,象征自卫信息素的那个数字,没有丝毫变动。

    41。

    信息素持久存在于他的腺体里,每时每刻都会产生自卫信息素,这是他平时最低的数值。

    他并没有产生额外的自卫信息素。

    谢悉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盯着它。

    装置坏了吗?这是他的第一想法了,他都已经产生幻觉了,数值明明应该在90以上!

    但是不可能,他并没有做什么损坏装置的事……

    谢悉的手有一点颤抖。他闭上眼睛,想象了一点儿关于方洗雨的事,回忆了一下昨夜的细节。很快,再看时,那个数值升到了67。

    它仍然是起作用的。

    这是什么意思?谢悉用手掐住了自己的手臂,茫然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我的反常,其实与自卫信息素没有关系?

    第30章

    谢悉把车开到了可以停车的地方,然后找了一个代驾。他没有去公司,临时给秘书打电话,更改了今天的日程,然后回到家里。

    这是他们的婚房。客厅被他摧残过一次,第二天他喊人来换了一套新的茶几和沙发。谢悉坐在新的沙发上,钥匙被他丢在地上。本来是要丢在沙发上的,但是力气一时没控制住,飞了出去,他也就没有去捡起来。

    他神经质地睁着眼睛,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他的自卫信息素指数,他不断地实验,想象自己和方洗雨做爱,想象方洗雨对那个孩子的温柔。检测装置沉默而忠诚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数字不断变动,当他想象前者,指数便一如既往地上升,而想象后者时,指数毫无变动。

    最后谢悉放下手机,反复的实验让他面对了事实。

    自卫信息素是alpha对于同性信息素的自卫措施,只会在感受到信息素时产生,所以当他对方洗雨燃起欲望,他将拥有破坏欲,出现幻觉,做出可怕的事情。

    而——在想到方洗雨对孩子的爱时,他心中没有欲望,没有爱情。

    自然也就无从产生信息素。

    没有信息素,便不会有自卫素。

    这个逻辑链是明晰顺畅的,只要认真思考,就能轻而易举地推导出来。

    谢悉双手十指交握,最开始手垂在腿上,像沉思者那样,后来他的手举起来,停在了下巴那儿,又像一个祈祷者。

    他的眼睛要十多秒才会眨动一次,每次他陷入僵局,总是会这样。他在思考,他在寻找原因,他在大脑里把自己解剖开,把条理一一理顺。

    他需要找到一个,自己产生如此强烈攻击欲的理由。过去担当这个角色的总是自卫信息素,毕竟自卫信息素造成了他人生中的大部分不幸,使他家庭破裂,使他疏远爱人,强行将他讨厌的血与痛都赋予了他,逼迫他去将其赋予方洗雨。

    但——现在他并不是因为自卫信息素,才如此排斥方洗雨将可能有的孩子。

    那是因为什么?

    谢悉咬住自己的嘴唇,他在对待自己的时候总是很不克制,牙齿把嘴唇咬破了,他尝到血腥味,舔了两下。他的解剖刀本应该是顺畅一切到底的,但他切到自己最习惯的那个部分时,那里却消失了,空荡荡的,让他无路可走。自卫素不再是他的理由,他的残暴不源于这个他习惯了的东西。

    他拿着解剖刀,僵直着。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他就保持着双手交握的动作,眼睛一直睁到发酸,手顺着重力放下来了一些,眼睛也不堪重负,眨了好几下。

    然后他的刀,被迫向剩下的解剖回路移去。

    自卫信息素消失了,其他的东西却都还原原本本地留着。他用很慢的速度移动刀子,可能是出于本能,想要阻碍这个进程,但解剖却并不受他动作的缓慢影响,进行得无比顺畅。

    分离开原先是自卫素的部分,将刀子划入嫉妒的领域,一点一点地,一毫一厘地,他向仅存的、新的理由发起了探寻。

    当他想到那个孩子时,他想到,那个孩子将会分走方洗雨的爱,抢走原本只属于他的东西。

    是的,他对继承自己基因的生命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只要想到它将得到的待遇,谢悉心中,就会被厌恶和嫉妒的浪潮席卷、冲刷。

    这个事实是显而易见的,只不过有自卫信息素挡在前面,他便理所应当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刀子滑动的速度加快了,剖析的过程简直简单到难以言喻,即便主观意志上想要拖延,也没有任何作用。

    谢悉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他幅度很小地渐渐抬头,视线从茶几上落到了电视上。液晶屏幕是黑着的,它没有启动,谢悉的视线就又落下来,他看到地板。大理石的地砖颜色是白色的,表面光滑锃亮。时间到了九点,太阳升得越来越高了,阳光从窗台斜射进来,正巧打在地砖上,被映射得几乎有点儿耀眼。

    出乎意料地、超乎想象地,世界好像突然之间亮了起来。

    谢悉站起身,他屏着呼吸,绕过茶几,往他视线焦点的地砖那儿走。他站到那个明亮的地方,然后微微转了转身,他面朝向阳台,在那一刻,眼睛接收到了正迎着这儿的阳光,望见了那悬挂着的艳日,日光过于强烈,刺目得谢悉的眼前一片闪烁。

    谢悉张开了嘴,他用嘴巴呼吸了两下,胸膛猛地鼓起,又再次收平。

    原来如此。谢悉刹那间恍然大悟:他只是嫉妒罢了。

    他只是想要独占方洗雨,对方洗雨被抢走的一丝一毫可能性都感到嫉妒!

    嫉妒到发狂,嫉妒到幻想自己能亲手排除障碍!这样的残暴与偏激并不是自卫信息素的错,而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想法,是他内心深处发出的渴望!

    它与遗传的腺体缺陷毫无关系,与双亲的死亡没有关联,只与他自己有关。

    他生下来就是这样的人。在他爱上方洗雨的那一刻,就注定方洗雨要被他独占。

    谢悉豁然开朗。

    他在这隐忍的九年间未曾发作过,只因为他坚信这世上不存在威胁,而今这威胁出现了,他的本性也就就此显露。

    那这不是相当好解决,相当好对付吗?他根本无需为此烦忧。

    只需要这威胁消失,他能够感到安心、不再嫉妒,他与方洗雨之间,就一项阻碍也不会有了!

    第31章

    方洗雨戴了一个新手环上班,它隐藏于袖子之下,并没有引起注意。只有在他路过同事办公桌的时候,顺手帮对方接了一份无意间被手肘磨下来的文件,手环露出来了,这才被看到。

    同事笑着说:“经理戴手环啦,好好看,是手表吗?”

    方洗雨掩住它,摇摇头,说:“只是和我先生的配套装饰物罢了。”

    对方年龄已经上了三十,笑起来却还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当生动漂亮。他把差点掉到地上的文件放好,方洗雨要走了,他却又说:“等等!”

    他拉了拉方洗雨的衣摆,用一副期待又好奇的表情问:“小方,有没有链接啊?我也想买一对。”

    容经理是个omega,伴侣却也是omega,这事在同事之间不算秘密。这个活泼开朗的人似乎很为自己的伴侣而自豪,从未掩饰过这件事,平时同事间分享有趣的东西,一些情侣套件,他也都会参与进去。但很可惜,方洗雨摇了摇头,道:“这是……定制的。别的地方买不到。”

    容经理也不失望,反而还笑起来,打趣他:“这么甜蜜啊,戴戒指还不够,还要定制唔……手镯!”

    方洗雨想到它的用途,分了片刻神,又搭了两句话,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结束上午的工作,他去食堂吃了饭,上楼的时候选择了楼梯,慢慢一层层走上来。他抚摸自己腕上的手环,按亮它,上面的数字是41,还是他和谢悉分别时的那个数字。

    看来离得远了,手环并不会自动接收自卫素数据。

    他的办公室在十五楼,走楼梯作为饭后消食来说正合适。方洗雨一连走了七层,有些累了,停下来休息,站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中,他把自己的手放到了肚子上,很轻微地摸了两下。

    他饭量控制得很好,七分饱,并不胀,肚子也不会鼓起来。它很平坦,让人根本联想不到,那下面的其中一个器官里,已经开始孕育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