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又胡乱地擦了擦,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追上那个担架车。

    绿谷看着地面的血迹,不由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墙壁上他才找到了些安稳感。他张大嘴巴,就像是失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在扼住自己的脖颈。

    感觉到了一股窒息。

    “小久同学?”

    身旁冷不丁传来的声音,绿谷吓得发出了短促的‘啊’的叫声,僵硬着身体扭动着脖子。女孩布满血丝而又肿胀的眼睛,印入他的眼帘。

    女孩神情怯怯,对上目光后又不自然地移开,面向后面的重症监护室。“没事儿吗?”

    声音有些嘶哑,尾音有些颤。

    绿谷不知道她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后面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睁开眼睛的人。

    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在他的内心身处,慢慢攀爬上来。

    “我……去趟便利店。”

    他低着头,目光随着自己的脚尖游弋着。

    最后,落荒而逃。

    丽日御茶子站在重症监护室外,一直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医院的走廊上,在看不见的那一刻,一颗眼泪滑落了下来。

    -小久。

    他没有去便利店,只是想找个借口,看着饭田君苍白的模样就会让他想起在森林中,只是轻轻一碰,身体就猝不及防栽倒的场景。一回想起来,就觉得身体内的某一处在痛。看到丽日同学,就想起自己无力到,就连手都无法向对方伸出,而眼泪总是会抢先一步比理智,比其他的话,先涌现出来。

    -没出息。

    -不争气。

    -已经到现在了,还像以前那样。

    -就算得到了one·for·all,自己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他在外面的花坛处坐下来,埋下头,情绪一涌现出来,眼泪也跟着一起出来。明明不想再哭了,为什么还是那么会那么……那么的,控制不住啊。

    没有打石膏的手,胡乱擦着脸。

    自己这个样子,真的是没出息,自己这个样子,哪里还能让那个人放心,哪里还能自称自己是欧鲁迈特的弟子啊。

    但是,这次却是自己……明明是应该保护大家……却……

    他紧紧抿住唇,但声音还是从喉咙里跑了出来,沙哑而又难听的嗓音,无法控制的从口腔,喉咙,胸腔内,不断地跑出来。

    -自己的弱,才是最不可饶恕的!

    人,就像玻璃水晶之类的东西,可能比这些还要脆弱。爆豪每次看到身边人流泪的时候,总是会这么想。

    小时候,身边的朋友手擦伤了就会眼泪汪汪的;被人欺负了更是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告状;中学时期认识的人会因为天然卷而被同学嘲笑,之后憋不住在回家的路上一边发誓剃光一边哭;高中的时候打架手折了,更是会在打着石膏的时候偷偷的跟医生哭……

    眼泪,眼泪,眼泪啊。

    这十五年间,最常看见的眼泪是自称幼驯染的家伙流下的。

    是比玻璃,水晶这类还要脆弱的家伙。

    不断从那双眼睛里流出的这类东西,却偏偏是和自己,最最无缘的。

    爸爸绝不会在他面前流泪,臭老太婆也不会有这种东西,但是渐渐长大后他知道了,不是没有,是不会给孩子的他看到这种东西。所以,他也不会有流下这种象征软弱的东西。

    更不会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除了那一次。

    -自己很强大。

    从小以来,他就是这么坚信着过来的。

    但,所谓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总是会出现不是吗?

    不会流泪的自己,和总是流泪的那个家伙。

    面前递来一块手帕,深蓝色的边角绣着两片交错的羽翼,看上去非常漂亮,柔软而又舒适。但拿着那块手帕的手上,却是缠绕着一层层白色的绷带,指腹上有着条条结痂的细小伤口。

    绿谷抬起头。

    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怔愣。

    “咔酱?”

    始料未及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还递给自己手帕。爆豪不由分说的直接塞进他的手中。“一年生的活动结束了,我来看饭田。”

    他在旁边坐下来,黑色的裤脚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

    “饭田怎么样了?”

    绿谷不由握紧手帕,头又低垂下来。“还没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你坐在这边做什么?”爆豪看着医院门前的那条路,有人骑着车朝这边来,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下来一个年轻人,从后车厢拿出轮椅,放在后车座的外面,,打开车门,从里面扶出一个穿着绿色毛衣的老人。

    爆豪的双腿随意地盘在一起,突然结束活动,又分别被通知事情,心里还有些怅然。

    明明已经抓到了关窍。

    绿谷看着手帕,泪水使得手帕的颜色变得更深沉,而身边的人的声音和眼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加的深邃和深不可测起来。

    自己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