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之前经过了抽签和宣誓,加未子是被确定要参加的,她在入座陪审席位的时候,才发现之前被一起抽中号码的一位老人家并没有到场。而是由替补的一位看上去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坐上了第六人陪审员的位置。

    他们跟着司法工作人员,进入法庭,然后目睹着审座席上陆陆续续地坐上人,因为事前已经决定好要公开审理此次案件,所以摄像头也被分几个方向架设好。加未子咽了口唾液,她看向审座席。之前有所了解过,审座席上只是亲属之类的人可以入座,之后其他无关者需要申请。而此时已经满员,想必里面藏着许多为了报道这件事的人在。

    她有些紧张。

    陪审团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判决。

    她曾经在网络上翻阅过,有大半的人表示斯坦因应该被处以死刑,而又有很多人觉得此次案件有太多隐情,而且也有很多人发起了抗议,表示斯坦斯应该得到宽恕。

    所以,这次的判决,带着巨大的争议。

    尤其是最近,英雄被揭露了太多的隐秘。

    起诉斯坦因的检察官开始入席,之后是被指定作为斯坦因的辩护士三好入场,他的出现引发了审座席上的一阵骚动。加未子也不由看过去,她听说对方是欣然接受了这次的指定,并在公共场合内发表过职业英雄内部已经腐败的言论,丈夫在饭后闲聊时也认为他是反对斯坦斯死刑的一方,所以亲身上阵。

    但她看到的是一位带着无框眼镜的斯文的男人,看上去非常的温和,给人也是一种斯斯文文的气质,感觉和那些犯罪者完全无缘。相比认为他是个辩护士,加未子更觉得他像个大学教授。而随着狱警的进来,审座席上的人都纷纷站了起来,戴着手铐的男人被狱警推进来。

    斯坦因被剪去了黑色的头发,留着板寸头,露出整张脸。穿着深色的囚服,被狱警推着才肯挪动步子,现在的他看上去和被抓捕时完全不同,就像个正常的青年,难以想象在他手里会丧失掉十几条英雄的生命。

    加未子在内心中鼓励着自己看过去。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露出不似常人的疯狂,在目光对上的时候,那张脸奇异地扭曲起来。

    露出了充满邪性而又癫狂的笑容。

    加未子不由抓紧自己的手,她的身体开始在颤抖,心里被压下的恐惧再次冒了起来。

    -这个人真的是杀人犯!

    这个想法,不受控制地充斥了整个脑袋。

    这时一声咚的响,法官敲下法槌。

    充满威严的宏亮嗓音在这个法庭内回荡起来,也传达到每个人的耳中,传达给收看这次转播的人耳中。

    “肃静!”

    “斯坦因杀害多为英雄一案,现在正式开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夜眼正在事务所内,观看着斯坦因一案的判决。这次的判决采取的是全网公开,冷酷的宪法和柔软的人性之间,随着检察官和辩护士的言语,众多人的心会像天平上的砝码一样在这之间不断地叠加起来。

    最后会控制住所谓的冷酷。

    他认为最高所为英雄杀手斯坦因选错了指定辩护士,虽然这对于辩护士来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件。在众多委托事件内,刑事案件的委托费也是非常低的,并且是和掌握这众多证据的检察官做斗争。

    而这次斯坦因的案件里,被当场逮捕,应该说是人赃并获的程度,不仅仅是有目击者,还有受害人。直接处以死刑,也不为过,但最高所却决定公开审判。这是外界所带来的恶劣影响所导致,也是有其他的原因。

    否则,怎么也不该把指定辩护人,指向三好。

    而此时三好辩护士,正在利用所调查到的所有东西,正针对检察官所提出的问题,进行回答,和阐述。他并没有面向法官,而是看向众多人的审座席与陪审团。

    他需要的是逻辑。

    其实很多人在很多情况下,尤其是目前这种几乎能惹得天怒人怨的情况下,尤其是陪审团还在事前对斯坦因犯案的前因后果有所了解的情况下。只要以合理的逻辑,加以轻微有引导性的色彩言语,就能过抓住大多数人的思维,然后引导向其他方向。

    陪审团的人,来自各种地方各种职业,他们在某些方面缺少的正是司法审判所必需的公正和客观。但针对的不仅仅是他们,而是其他人,因为注视着这场判决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些人。

    还有镜头外的其他人。

    尤其是在朝立新闻社揭露了那么多阴私,欧鲁迈特退役与其弟子事件,安德瓦袭击事件,还有前两天前任英雄将一般社会人当作牲口一般贩卖玩弄的事件,被特搜处缉拿之后。

    对于民众来说,他们对曾经英雄的崇拜和推崇,此刻正在化为愤怒和质疑,甚至到抗议其存在的此刻而言。就算斯坦因是早就决定还死刑,众人的怒涛也会让他成为新的英雄代表。

    自古以来,人类都喜欢造神,喜欢讲故事,用故事来制造秩序的枷锁。而现在就是引起一种新的思想,来彻底推到以前英雄为主流的社会思想。

    邪道。

    太过邪道了。

    三好在阐述时,也会被激情掌控住情绪,正是身处漩涡的自己,此刻越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在这一系列的事件背后,有着一指大手,正在肆意摆弄着棋盘。

    斯坦因,他,陪审员,公开透明的制度,人心,人性,都是在制作着某种不可攻破的局势。和平的象征,已经坠落,复起再无可能。

    而从头到尾一直旁观着,并肆意提出自己观点的局外人,才是这个棋盘里最最最深处的提线人偶。

    -现在的人,还需要所谓的炫目的强光,和平的象征吗?

    夜眼看着这场审判的直播,最后忍无可忍地关闭了电脑,房间之内又恢复了安静。他看着挂在墙壁上的欧鲁迈特的限定地毯,还有摆在置物架上的有关欧鲁迈特的人偶,衍生品。

    他突然感觉,此刻的社会对正要打算成为英雄,为了心里的那个小小英雄梦的孩子们,特别的残忍。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英雄怎么会有那么多事情啊,每日看着欧鲁迈特的身姿就是小小的他,最重要的事情了。

    而此刻,时间不过才过去了几十年,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

    夜眼站起来,注视着限定地毯上的人像。

    -你,会因此而寒心吗?

    加未子真心觉得辩护士是个神奇而又可怕的职业。

    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将案件主要信息,证据,目击证人一一摆在他们面前,认为斯坦因有罪的陪审员已经在动摇。检察官和辩护士,利用着各自的信息,在他们的心里进行着善与恶的博弈着。

    斯坦因在她眼里已经不再是那么的可怕,虽然自己依旧不敢看向他,而通过冰冷的资料和证据塑造出的残酷的杀人犯,不再是原来阴沉残忍的人。而是有着强烈的正义感,见惯了世界的黑暗,被逼的走投无路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