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采薇不知该如何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承受住一次希望落空的打击。

    更也许,这是旁人的陷阱,想让她再次受创,最后疯魔。

    她真的好怕,胆怯到连揭开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见宣采薇迟迟不掀开面具,眼前人伸手,握紧了宣采薇的另一只手。

    不知为何,虽然宣采薇是被握着,但他觉得似乎眼前人抖的更厉害。

    眼前人道。

    “不用怕,有我在。”

    似是话语一落,宣采薇心神一凛,放在面具上的手,快速一掀。

    一张她朝思暮想的容颜出现在宣采薇跟前。

    宣采薇手里的面具应声而落。

    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能这样呆呆地盯着眼前的秦隐,说不出话来。

    宣采薇手放在离秦隐面容有些距离的地方,她下意识弯了弯手指,似是想去抚摸秦隐的容颜,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宣采薇来回了好几下,这手到底没放上去。

    秦隐余光早就瞥见宣采薇的动作,秦隐迅速抬手,按住了宣采薇的手背,让宣采薇的手心落在他的脸上。

    不论是手心还是脸颊皆带着几分冰冷,

    可在接触的一瞬间,两人的心都热了。

    宣采薇的情绪,也终于在触到秦隐的瞬间,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宣采薇下唇抖了抖,环过秦隐的腰,头靠在了秦隐怀里。

    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是像决堤般,一颗一颗全落在了秦隐的身前,泪湿一片,嚎啕大哭起来。

    秦隐没说话,压着肌肤接触的痛苦,任由宣采薇额头贴着他的脖颈。

    他知道此时的宣采薇需要宣泄和支撑,而他是她唯一能宣泄之人,也是唯一能支撑着她继续活下去的人。

    现在想想,秦隐比宣采薇还后怕。

    如果他再晚一点点得到消息,真不知宣采薇会干出什么事。

    想到自己可能差一点点就要失去宣采薇,秦隐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那人面前,将那人千刀万剐。

    但眼下最为重要的是稳定宣采薇的情绪,宽慰她,保护她,并同她解释一切。

    秦隐确实受到那人的伏击,秦隐虽然隐隐有所猜测,而当真正看到那人就是他猜测的那人时,还是狠狠吃上了一惊。

    因为据他探查,那人同镇国公府,同宣采薇并无仇怨。

    不过,眼下既然真的是那人,兴许他应该好好查探一番这背后的恩恩怨怨。

    但不论那人是谁是何身份,今日他让采薇遭遇如此大的创伤,他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他的。

    秦隐眼里划过几分狠厉,但很快隐藏了起来,他不想让宣采薇看到他这样的一面。

    其后,秦隐压着心口揪心的疼痛,抬手轻轻握住宣采薇的手,想给与她更多安心。

    只是,秦隐也没想到,宣采薇遭遇如此重创,竟然哪里也没去,而是来到了点翠婆婆的故居。

    秦隐抬眼环绕了一下周遭。

    这里,他小时候也来过。

    采薇也……

    秦隐咬了咬唇,心口的揪疼再一次袭来,这一回,他本想将他同女子接触便能心口揪疼的病治好,如若治不好,秦隐便同宣采薇坦诚相待。

    这是秦隐的弱点,更是他自卑的地方。

    这样的他…连最基本的亲近都无法做到,他不知该如何给采薇幸福。

    可让他放手…他已经试过一次了,肝肠寸断的疼痛,强过心口疼痛无数。

    秦隐知道,他再也没法对宣采薇放手了。

    所以,他要同宣采薇坦诚一切,将选择权交到宣采薇身上。

    即使…即使宣采薇无法接受,要嫁与旁人,他亦会在暗处守护宣采薇一生平安。

    今日之事,他绝不会任其有第二次发生的机会。

    秦隐心口宛如千针刺,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额尖留下,但他仍然坚定地立下了这样的誓言,也坚定地再也没有放开过宣采薇的手。

    即便宣采薇的手,于现在的他而言,宛如剧毒玫瑰。

    他也不会再放开了。

    可秦隐料算了所有,却错漏了一个唯一的变数。

    宣采薇哭得嗓子都哑了,声音比方才还哑然的厉害。

    她还是抱着秦隐的姿势,眼睛哭得全然红肿。

    其里虽不若方才那般空洞失魂,却也依旧没什么焦距,像是情绪宣泄后的呆滞木然。

    好一会,倚在秦隐怀里的宣采薇忽然道。

    “秦隐,为何你也在骗我?”

    声音似空灵,带着由远及近的失望。

    ***

    那一日,宣采薇说完那句话后,她明显能感觉秦隐身体的僵硬。

    宣采薇问出这个问题,不是想求一个解释。

    这件事,宣采薇知道,秦隐也知道。

    所以,秦隐没有作声。

    这便好似,一个人当她经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背叛欺骗后,却又发现另外一个重要的人,也在骗她。

    虽然宣采薇知道秦隐或是有其缘由,但对于当时的她而言,就像一片轻飘飘的雪花压在了雪山上。

    压下去,雪崩了。

    她的情绪全然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执拗,是有些傻,也知道自己明明心里是惊喜秦隐死而复生的,可她的情绪扭转不过来。

    她现在没法面对欺骗过她的秦隐。

    所以,那一日,她没跟着秦隐回去,而是选择了自己一个人走。

    散落在地上的红豆,第一次,宣采薇没捡。

    红豆是她的相思,她都留给秦隐了。

    她可能真的需要一个人静静了。

    ***

    最后,宣采薇的落脚所,是承启先生在京郊的别院。

    那一日,她下山后,便被承启先生堵个正着。

    宣采薇本不愿跟承启先生走。

    可承启先生却说了一句话。

    “我收你为徒,是因为你是你自己,是因为你的棋,而不是你的身份,你大可不必如此抗拒。”

    当时的宣采薇低垂了眸子,声音很轻很淡道。

    “可我学棋,亦是因为母…亦是因为她。”

    宣采薇记得的,她想拥有一技之长让母亲展颜,所以选择了学棋。

    可承启先生却道。

    “那不过只是启蒙你的原因,你可曾还记得当时你在山崖边上答应我的话,难道那不是你自己所决定的路吗?”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你母亲,在当时,你就不会答应我。”

    “采薇,你仔细想想,或许当时,你已经决定了自己的路。”

    宣采薇记得,当时承启先生带她来此,是因为承启先生这位故人,也就是茅草屋真正的主人,点翠婆婆的志向——

    在浪涛浊世之中,担起承前之责,寻一启世之人。

    而她,正是被承启先生选择的启世之人,也是贯彻点翠婆婆志向之人。

    恍惚间,宣采薇想起自己当时答应承启先生的心情。

    那种澎湃,激动,前所未有的心情。

    好一会,宣采薇点了头。

    其后,便跟着承启先生去到了她京郊别院。

    日子一晃,七日过去。

    这七日,承启先生和宣采薇的大师兄薛然皆是居住在京郊别院。

    承启先生虽有一座漂亮的京郊别院,可却没几个下人,尤其他跟薛然都是男子,下人也尽是仆从。

    一开始承启先生和薛然担心宣采薇一个人住不惯,本想着去为她找些丫鬟,好生侍候她。

    但谁料,宣采薇却摇了摇头,开始自己一个人料理起居。

    虽然只是简单自己收拾屋子,给自己梳洗打扮,但也比先前金贵的贵女生活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薛然有些担心,经常去看自己这位小师妹。

    却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甚至眉头舒展,似有宽慰。

    好像她所有事都亲力亲为,让她有种莫名满足的安心感。

    薛然不解,但也将这些事都报给了自家老师听。

    老师听完后,表情也说不上是无奈还是赞同,似乎在两者之间,最后只淡淡凝了一句话。

    “随她去吧。”

    这一句,随她去,又是好几日。

    宣采薇住在京郊别院的这段日子,并没有练棋,但也不是没碰棋。

    别院就只有承启先生,薛然和宣采薇会下棋。

    所准备的棋子也是供给三人。

    但宣采薇每日都会去到洗棋子的地方,跟着下人们一起洗棋子。

    一开始薛然发现的时候,当然吃惊。

    饶是他是个粗汉也知道,他小师妹是个堂堂娇小姐,即使现在不是,曾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