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行:不知道,还没买票。

    沈致湘:哦!行吧!对了一回,你到寝室的时候辛苦一下打扫打扫阳台呗,给我拾掇出个干净点儿的地方。

    我:行啊,你要干什么?

    沈致湘:我带了好多肉干儿!还有酱肉!得放阳台上~~回头咱们整个锅,直接煮肉吃,巨香!

    我:好啊,没问题!

    我和沈致湘说话时,严行就不说话了。

    我忐忑地想,还好沈致湘心大,没有感受到我和严行之间的疏离和尴尬。

    正月十八,我在家里吃完午饭,背着书包,手里拎一个行李袋,回学校。

    临走前老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我很多:回去把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晒晒太阳,被褥也要晒太阳,晚上洗完澡赶快回寝室别感冒,晚上早点睡别玩手机……我一一应下,出门,向送我到家门口的老爸老妈挥手告别。

    我不想去学校。

    那所学校和我是多么格格不入,假期里我打开qq空间,看到我的同学们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过年:海南,东京,米兰,夏威夷……他们和我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学校里的绝大多数人,和我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虽然已经过了一个学期,可一想到去学校,我还是有种突兀的陌生感,心里一遍遍无声地重复着:那不是属于我的地方。

    最快乐的其实是严行在我家住的那两天,我带他逛我的高中,带他吃我经常吃的早饭,和他一起睡在我的狭小的房间里——他融入了我的生活。对,如此这般平凡得甚至有些无趣的,才是我的生活。

    因为平凡,所以感到安心。

    坐公交,转地铁,挤来挤去一下午,总算到了学校。走进宿舍楼,我疲惫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而走到寝室门口,我的一口气又提起来了。

    寝室的门是开着的,寝室的灯也是亮着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是:严行回来了。

    不会是沈致湘——那家伙还指望着先回寝室的人打扫卫生。

    我的心脏砰砰狂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刚放寒假的时候我回寝室拿东西时,看到的画面:严行奄奄一息地趴在我的床上……

    我推开门,严行正面向我站着,后腰靠在桌子上。

    咔擦,严行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我感到背后一凉,无端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也像在看一只苹果。

    “你回来了。”严行说,嘴里嚼着苹果。

    “嗯……”我尴尬地点头,“你……你什么时候到的?”

    严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今天上午。”

    “……哦。”

    我放下包,心虚地背对着严行,开始整理东西——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整理的,无非是一本单词书,两套换洗衣服,一件严行送我的羽绒服。

    严行送我的羽绒服。我的手已经攥住了那件羽绒服,刚准备把它从行李袋里拿出来,可想到严行就在身后,手就迟迟出不来了。

    那是严行送我的羽绒服,很贵,很好看,他对我这么好。可我就因为他一句有些暧昧的话,躲了他半个多月。

    “怎么不收拾了?”严行忽然说。

    “没事……”我只好硬着头皮,把那件羽绒服拿出来,放进衣柜里。这一刻我万分后悔,我不该收下这件羽绒服的。我送严行去医院,他欠我的人情;严行送我羽绒服,我欠他的礼物;可其实人和人之间不能彼此亏欠太多,否则,就说不清了。

    “收拾完了?”

    “啊,”我愣了一下,“收拾完了……”

    严行闻言,手腕一甩,把手里的苹果投进垃圾桶,一声响亮的“扑通”。

    “张一回,”严行的手扣上我的肩膀,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令我感到陌生,“除夕那天晚上,为什么聊着聊着就不理我了?”

    我没出息地结巴了:“没、没有,我那天晚上……睡着了。”

    说了不如不说,睡着了,哎。

    果然严行不信我的鬼话,语气冷淡地说:“那后来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不能从除夕夜一觉睡到今天返校吧。窗外干枯的树干上停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也像在嘲讽我漏洞百出的谎言。

    窒息般的沉默里,我听见身后的严行,沉沉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忽然走向我,身体直接贴在我的后背上,我一下子屏住呼吸,整个人紧绷起来。严行是不是要揍我了?就像那天他揍唐皓一样?

    然而他没揍我,他只是轻轻地,把嘴唇凑到我耳边。

    “你知道什么叫做贼心虚么,”严行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暖暖地冲进我的耳朵,“就是你现在这样,张一回。”

    我的整只耳朵都麻了。

    下一秒,我转身狠狠推开严行。

    “这不对,严行,咱们这样……不对。”

    我喘着粗气说。

    第32章

    严行被我推得后退几步,堪堪站稳。

    他冲我笑了一下:“所以你承认了?”

    “……”

    严行说:“张一回,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我沉默,背对严行,难受地闭了闭眼。

    严行低声唤我:“张一回?”

    张一回——如果不是从他嘴里念出我的名字,我从来都不会知道,张一回这普普通通三个字,也能如此百转千回、暗潮涌动。如果不是认识了严行,我从来都不会知道,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产生这种感觉,这种能逼得人肝肠寸断的,欲语还休。

    “我不喜欢你,”我强迫自己说,“我喜欢女孩儿。”

    严行冷静地说:“人是会变的,性向也可以是流动的,你知不知道……”

    “和这个没关系!”我忍不住朝他大吼,“我必须喜欢女孩儿你懂不懂?过年我爸妈还问我谈没谈女朋友!严行你明白吗?我不像你这么潇洒!要是我和你在一起,被我爸妈知道了怎么办?!被别的同学老师知道了怎么办?!”

    我气喘吁吁地盯着严行,心如鼓擂。

    严行表情大变,刚才冷静的自信刹那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愣怔的神情。

    他愣愣地站在距我几步之遥的地方,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说:“张一回,我……我没想这么多。”

    我看着严行的脸,心痛地几乎喘不上气:“严行,别逼我了行吗。”

    严行气焰全消,看我的眼神像个无助的小孩儿:“我没想逼你,我就是、就是太喜欢你了,张一回……你对我那么好,我以为……”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对,咱们是不一样的。”

    我无言以对,低下头,不敢看严行的眼睛。

    严行开始收拾东西,他从柜子里胡乱抓出很多衣服,塞进他的行李箱里。他的动作很快,就像急于逃避什么。

    “……你去哪?”我问他。

    “你不用管我了,张一回。”严行把拉杆箱的拉链拉上,起身,将桌子上的钥匙手机揣进兜里。

    严行拉着箱子走了。

    寝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外面闹哄哄的,有不少学生已经返校了,都在热火朝天地聊天和打闹。

    我站在寝室里,却突然觉得这寝室空荡荡的,好萧索。

    我想,话终于说开了,我和严行彻底完了吧。

    第二天晚上,沈致湘回来了。

    他拉着一只箱子,背着书包,手里还拎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哎,我操,累死我了,”沈致湘把旅行包和书包扔在地上,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晚点了三个小时,我特么坐得屁股都麻了……”

    “没事吧?”我问他,“吃晚饭了吗?我这儿还有点面包。”

    “在飞机上吃了。”沈致湘把脸埋在枕头里,有气无力地说。

    他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慢腾腾地收拾行李。

    “看,”沈致湘从拉杆箱里取出一大包白色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我姥姥做的酱肉!”

    我凑过去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酱香味。

    “璐璐说她有那种小锅,功率小,可以在寝室煮东西,”沈致湘得意地说,“明天我借过来,咱们把这个酱肉煮了。”

    “诶,”他话音刚落,想起什么似的,朝严行的床铺看了看,“严行呢?他不是也今天回来吗?”

    我硬着头皮说:“他……还没回来。”

    “啊?这都十点四十了,”沈致湘拿起手机,“我问问啊。”

    “……嗯。”

    还好沈致湘没多想,直接就给严行打电话了——他只要多想一点儿,都会发现我的不自然,比如,为什么这么晚了,我没给严行打个电话问问?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沈致湘直接开免提,扯着嗓子问:“严行,你飞机也晚点啦?!”

    几秒后,严行才回答:“没有……我今晚住我朋友家。”原来是在朋友家吗?

    “啊?”沈致湘愣了一下,“哦!那你明天就回来吧?明天我们吃酱肉啊!”

    “明天……”严行语气犹豫,“我看看吧,没事,我要是不来,你们不用等我。”

    “啊,那好吧,”沈致湘的表情有些遗憾,“老好吃了,你能回来就回来啊,反正后天报道了。”

    严行:“嗯,好。”

    沈致湘挂了电话,耸耸肩:“他要是不回来就只能咱俩吃了,璐璐也进不来男生宿舍。”

    “嗯……”我心虚地应道。

    沈致湘收拾好东西,把酱肉放在阳台上。然后我们各自爬上床,关灯睡觉。

    很快沈致湘就开始打呼噜了,我却睡意全无。

    昨天严行拉着箱子走了,他去哪儿住呢?不会回他舅舅家了吧?应该不会……那大概是住在宾馆?

    听他给沈致湘说的那话,他明天也不会回来。

    可他难道就再也不回寝室了吗?为了躲我?那他总得上课吧,上课也是会见面的。毕竟我们在同一个专业,有太多相同的专业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