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胸口蓦地一软。

    是这样吗?只是这样吗。

    可她为什么会这么晚来找你,又显然不是为了吃饭,又……穿成那个样子。

    我回抱严行温热的身体,想起他的腰本来就不舒服,又站着做完一顿饭,一定很累吧。

    最终我没再继续问下去,严行既然这么说,我就愿意这么信。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天空碧蓝如洗,一朵一朵的白云缓慢浮动,连刮在脸上的风都变得柔和许多。是春天了。

    我和严行回到寝室。他的东西不多,主要是衣服和几本书。沈致湘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向我们:“啊,严行,你回来啦。”

    严行笑着说:“嗯……还是住寝室方便一些。”

    “哎,就是嘛,”沈致湘又躺回去,含糊不清地咕哝,“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都寂寞死了……张一回这家伙天天去自习,回来了也不怎么说话……我一个人在屋里,想说句话都没人……”

    我尴尬地打断沈致湘:“你还不起?都十点过了。”

    “啊,”沈致湘翻个身,拖长声音道,“起了起了……”

    收拾好东西,我和严行一起去食堂吃午饭,严行笑着问我:“我不在这段时间,你都天天在自习室啊?”

    他的眼睛里闪着些显而易见的得意。

    “……我,”我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心一横,决定实话实说,“不想回寝室,一回去就看见你那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严行刚夹的茄子“啪”地落回碗里。

    “真的?”他的脸颊有红,“其实我也是……”

    “是什么?”我想我也脸红了。

    “每天下了课,回我租的那房子,就在想,你在干什么啊?吃饭没?不会在和哪个女孩儿一起吃饭吧?我也只能想,又没法给你打电话……想得我饭都不想吃。”

    “哪来的女孩和我吃饭。”我被严行一通话说得又心疼又后悔,我真该早点答应他,那天半夜他跑回宿舍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就该答应他。

    明明那个时候,他的表白,已经令我心跳不已。

    “反正现在你和我在一起了,”严行说完,又向我确认,“是吧?”

    “当然。”我简直想立即亲一亲他的嘴唇,可这是在人来人往的食堂。我只好悄悄地,借着桌子的遮掩,用膝盖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第43章

    四月十号,是我们体侧的日子。我们学校对体侧有着神经病般的执着和严苛,听说别的很多学校都是四分半内跑完一千米就能及格,而我们学校,是三分五十秒。

    体侧开始的前一周,沈致湘已经积极地拉着我和严行去跑步,每天早上六点半,雷打不动地呼唤我们起床。我也是没想到,他一个高高壮壮的东北大汉,竟然会对体侧如此紧张?

    “哎,你不懂,”沈致湘用力拍拍自己的大腿,“我们这种体型吧,结实是结实,不够轻巧……你要是让我去拔个河啊,扔个铅球啊,那当然没问题,这个长跑就……还是严行这种身材合适。”

    严行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水杯,语气疑惑:“真的?”

    “是啊,轻巧嘛,你看你腿这么长,两步顶别人三步。”

    严行笑了笑:“可能吧。”

    “张一回你也跑得挺快吧,哎,”沈致湘上下打量我一番,“我觉得你能跑得比严行还快。”

    “啊?”我问,“为啥?”

    “你的重心要更稳一些,阻力也小一些。”沈致湘认真地说。

    我:“……”行吧,不就是我比严行矮点吗,说得还挺委婉啊。

    然而严行没听懂沈致湘的话,追问道:“什么意思?为什么他重心稳?”

    沈致湘瞄我一眼,回答:“这不是他比你矮一点么。”

    严行看向我,目光中既有些恍然大悟,又有些笑意,融合在一起就是四个字:洋洋得意。

    “璐璐叫我吃饭了,”沈致湘看一眼手机,“你俩记得晚上七点去操场啊,咱们再跑跑,后天就测了。”

    我冷飕飕地说:“我跑得快,不用练。”

    沈致湘蹬上鞋,扭头嬉皮笑脸道:“严行,你记得拉上他啊!”

    说完就欢快地溜出寝室了。

    严行走过去把寝室门关上,然后回来坐到了我床上,笑着说:“生气啦?”

    “没,这有什么生气的,本来就比你矮。”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严行的脸,很细很滑,有点像微凉的果冻。我和沈致湘是只用大宝的,严行用的擦脸霜瓶子上是英语,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真的?”严行乖乖地任我捏,头一歪倒在我肩膀上,“其实也没差很多吧。”

    其实也没差很多吧。

    那也就是说,还是差了一些的……

    “你站起来,”我就不信了,“咱俩今天好好比一下。”

    严行于是站起身,还是笑眯眯的。我也站起来,***直了背,和严行面对面。我抬起手掌捋着自己的头顶向前移,然后,小拇指碰到了严行的鼻梁。

    我:“……”是差了一些……不是严行怎么这么高啊?我高考的时候测身高有183cm呢。

    “差不多差不多。”严行搂住我的腰,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亮得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沈致湘不在,”严行轻声说,“抓紧时间?”

    我的脸烧起来,顾不上谁高谁矮了。

    严行被我推.倒在床上,我压在他身上,一下一下亲吻他的脸颊,他的下巴,他的喉结。他双手环着我的脖子,呼吸急促又好听。

    寝室里有沈致湘,我和严行不得不保持距离,作出好朋友的样子。说实话,憋得真难受啊,不能触摸,不能亲吻,只能互相以目光示意——眉来眼去,也得小心避着沈致湘。

    好在沈致湘神经大条,从没怀疑过什么。

    所以我和严行天天都盼着杨璐和沈致湘出去约会……虽然即便如此我俩也不能真的在寝室里做什么,但……能抱一抱亲一亲,也比干看着强。

    我和严行挤在我小小的单人床上。他面向我,手指轻轻地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但很舒服。天气逐渐暖合起来,身上的衣服也薄了,严行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线衣,我绕到他身后的手,能清晰地触摸到他的两片肩胛骨。

    我们两个都不说话,等待呼吸渐渐平静下去。严行的身体暖洋洋的,贴着我。我真希望这一刻可以延长一点再延长一点,温柔的傍晚时分,窗户外的一小块天空由橙红逐渐过渡为淡紫,好漂亮的晚霞。

    四月九号,体测前一天。

    中午,沈致湘就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一会儿压腿一会儿高抬腿,甚至问我和严行:“你们准备喝红牛吗?”

    我汗颜:“不至于吧?”

    沈致湘眉头紧锁:“璐璐说要来给我加油……你知道吧,明天我不仅要跑得快,还要游刃有余,举重若轻,胸有成竹……哎,你想想,要是给她看见我跟只蛤蟆一样张着嘴跑,那不完蛋?”

    我忍不住笑出来:“你形容得还挺贴切啊。”

    “你也别大意,真的,”沈致湘又开始练习甩臂,声音也跟着一抖一抖的,“提……前……活……动……开……了……才……”

    严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打断沈致湘的话。

    严行起身:“我去接个电话啊。”说完就走出了寝室。

    我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时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沈致湘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贼兮兮地笑了:“严行是不是也快脱单了?”

    “啊?”我后背一紧,差点打了个哆嗦,“你说什么?”难道沈致湘看出我和严行……

    “我说严行是不是要脱单了,接个电话还得避着咱们,肯定是哄妹子去了。”沈致湘笑着说。

    “……”我愣怔,“可、可能吧。”

    原来是这样,沈致湘的话提醒了我,我之所以会感到奇怪,是因为严行走出寝室去接电话。其实出寝室接电话这事儿挺正常的,沈致湘和杨璐煲电话粥的时候,沈致湘都会走出寝室去。

    可严行,严行他平日里几乎不接电话,极少数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他也会直接当着我的面接起,无一例外,不是保险公司的推销电话,就是10086的客服向他推荐新套餐。

    然而不等我继续想下去,严行就回来了。

    他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些笑意问沈致湘:“我们是明天下午体侧吧?”

    “是啊,下午四点在田径场。”沈致湘说。

    严行点头:“ok,那明天下午我下了课,直接去田径场找你们。”明天下午严行有一节选修课,我和沈致湘没有。

    严行说完,转向我:“一回,咱们去上课吧?”

    “哦,好。”我背起书包。

    四月十号,上午,我和严行沈致湘一起上完两节专业课,然后我们吃午饭、睡午觉。下午一点半,严行起床去上课,我和沈致湘还睡着。

    下午三点四十,我和沈致湘到田径场,慢跑一圈热身。

    下午四点整,我和沈致湘开始排队体测,严行没来。从排队到入场,十二分钟,我给他打了14个电话。全都无人接听。

    这天下午,他没有来体测。

    第44章

    跑完一千米,我甚至顾不上看成绩,就丢下沈致湘和杨璐,独自走了。

    我心里满是不好的预感,虽然沈致湘说没准严行就是出去玩了——之前严行的晚归和翘课,让沈致湘理所当然地觉得严行是个爱玩的人。

    可我想一定不是“出去玩”那么简单。上一次联系不上严行,是因为他在随喜会馆和朋友……再加上昨晚严行走出寝室接了个电话,我越想越焦躁。

    从田径场到校门口的路上,我不断给严行打电话,他的手机没有关机,而是无人接听,每一声“嘟”都伴随着我心脏的狂跳,我多希望他下一秒就接起来,平静地问,怎么了一回?

    我说,你去哪了?你怎么不来体测?

    他笑嘻嘻地回答,去买我上次说的那家和好吃的蜂蜜蛋糕了,我马上就回学校了。

    ……然而无人接听,始终是无人接听。在一声接一声的“嘟……嘟……”之中,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我好想找到严行,或者哪怕能和他通个电话也行。那天在火车上他抽烟时的侧脸浮现在我眼前,他像那一缕灰蓝色的烟,我抓不住。

    我跑着冲进地铁站,在地铁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秒,跨上地铁。

    我要去严行的出租屋,我想也许他在那儿——我找不出一个他在那儿的理由,只是,只是现在我必须找他,就算知道找不着我也必须找他,我受不了,受不了像只瞎眼了的野兽一样在寝室里踱来踱去。

    下地铁,冲出站,狂奔向那个新崭崭的小区。

    虽然刚跑完一千米,但我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累了。

    到楼下,我才忽然想起来,我没有电梯卡。我进不了电梯。

    我靠在电梯口的墙上,剧烈地喘息以至口腔中泛起淡淡的血腥味。进不了电梯,就没法去敲门。可也许严行就在出租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