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公只待刘嬷嬷走远,他一个转身走上了去芳桂轩的小路。

    芳桂轩本就是个僻静的所在,如今仗着夜色和雨雾,他又长了几分色胆。他送纪千尘来承西殿的那天,虽然不曾一亲芳泽,可是她身上的幽香、柔软的腰肢、可人的小模样,一直让他念念不忘。

    那时他忌惮承西殿,没能得手,如今既知她不得二殿下心意,那事情就有了转机。没主子可倚仗的宫女,若肯跟了他,那也比一般的宫女强。

    这般一想,柳公公雨幕中跑得飞快,身子虽肥胖,奈何心中太猴急。

    纪千尘已经在芳桂轩外的树下跪了一个多时辰,早已跪得腰酸腿疼、双膝麻木。

    她晌午时烤鸟肉出了一身汗,又值雨前闷热,她吃完逍遥便回屋换了件最轻薄的浅色宫装。谁知,傍晚跪着吃完王才让人送来的晚膳,天空便开始下雨。

    雨虽不大,可她淋得久了,浑身衣裙已然湿透,紧贴着身子别提多难受。纪千尘在心里琢磨,得空时定要请个算命先生给算一算,到底是她和凤决八字不合,还是她自己流年不利。生平就捉了一只鸟,偏偏就是凤决养的;凤决一罚跪,老天爷就下雨,怎么这么倒霉?

    雨水顺着腮边的发丝往下滴,她唉声叹气地捶着腿,忽觉身后刮来一阵油腻的风,继而,头上的雨停了。

    一把伞出现在她的头顶,令视线越发昏暗。同时,背后响起一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宝儿姑娘~~”

    纪千尘跪着回头,立马看见一张油头粉面的大饼脸。柳公公弯着腰,脑袋凑得格外近,他不笑的时候满脸肉,笑起来满脸肉褶子。

    纪千尘惊悚地往后缩,雨夜里蓦然瞧见这么一张面孔,乍一看像副猪大肠,细一看,是头垂涎欲滴的猪。

    “啧啧啧,这些日子不见,宝儿姑娘怎落到这步田地?”

    柳公公对纪千尘表现出的惊恐和嫌弃视而不见,用没撑伞的手摸了方帕子出来,就要往她脸上去:“小可怜~,别怕,洒家疼你……”

    强烈欲吐的感觉让纪千尘从惊诧中回了神,她一边躲着面前的咸猪手,一边强装镇定:“柳公公,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若是让殿下知道,公公就麻烦了。”

    纪千尘不知道他来承西殿做什么,但她知道,凤决不许人随意进出承西殿,更不会准他夜里独自在这样僻静的芳桂轩乱跑。

    二殿下的禁忌,柳公公又何尝不知道。他不过是色迷心窍,盘算着,先来见一见凌宝儿,探探她的口风,顺便毛手毛脚揩些油。若她当真有意,他仗着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向二殿下讨要个不得宠的小宫女,殿下未必不答应。

    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去皇后面前甜言蜜语几句,恰好前些日子他办差办得好,皇后娘娘说要赏他,还一直没兑现呢。他若开口,不要金银玛瑙,只想调个人到跟前,这人还是她主子本就厌弃了想要撵出去的人,皇后娘娘再没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14 22:4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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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阴郁郁皇子16

    柳公公算盘打得好,底气也足,他哼了一声:“怎么?又想拿二殿下来唬人?二殿下若是稀罕你,你又怎能在这儿跪着淋雨?不如跟了洒家,断不会让你吃一丁点儿苦头。”

    说完,他的手又向纪千尘脸上摸过来。巴掌大的俏脸被雨水洗得晶莹水润,像剥了壳的荔枝又滑又香,柳公公在不加遮掩地吞咽口水。

    纪千尘再顾不上跪不跪的事,她想爬起来跑人,却因为跪得久了,双腿发麻,一起身又重新跌了下去。

    地面都是泥水掺杂着被风雨打落的残叶,饶是这样,她宁可自己是摔在地上,没有什么能比眼前这人更叫她恶心。可是,柳公公这回手脚倒快,他见她跌倒,当下松了手中的伞,上前一步,抱住了她的腰。

    纪千尘快恶心吐了,她和原主两辈子的记忆都不曾被头猪抱过。柳公公身上有股难言的味道,乍一闻是刺鼻的香,接着是让人反胃的怪味,靠得近了连风雨都压不住。还有他那双手,一抱上来就没有消停过。

    柳公公原本就是打着揩油的主意摸黑来的,不想这么顺利就软玉温香抱了满怀,他哪里还忍得住?上手都是好的,他还想往衣襟里钻,还想连嘴一块儿上。

    纪千尘惊慌起来,她使劲地想推开这头肥猪,嘴里说着:“公公自重,我喊人了!”

    “你喊啊,洒家怕了你不成?”柳公公气息都粗了,脸拼命往她身前拱,“把人都喊来,你自己可有颜面么?二殿下只会更厌弃你是个残花败柳,早早地打发了。”

    纪千尘推搡不开,狠狠地给了他一脚。柳公公“嗷”了一嗓子,刚松开手,又重新恼羞成怒地扑了上来。方才俩人距离近,纪千尘踢不到要紧的位置,其他的地方,肉厚着呢。

    柳公公这会早把偷偷摸摸溜到芳桂轩的初衷抛诸脑后了,原本只打算过来悄悄探探她的口风,只打算小打小闹地揩把油就走。可现在,娇软的小腰抱上了,差一点还能亲个小嘴儿,居然被她给踢了。

    色心和怒意都勾着他,绝不肯善罢甘休。

    纪千尘原本就跪在棵树下,此刻被逼得步步后退,背上一痛,撞树上了,已退无可退。柳公公恶狼似地扑过来,一手攥住她一只小细胳膊,将她压在了树杆上。

    他笑得一脸淫邪,这回连她的腿也防着了:“还往哪儿跑?来,叫一声亲亲,让洒家听听,洒家今日满意了,定去向二殿下讨了你,让你吃香喝辣。来啊,叫啊,叫来听听……”

    说着,猪嘴离她越来越近。

    纪千尘没叫,倒是柳公公自己突然尖着嗓子大叫了一声,险些把她的耳膜给震破。黑夜里,寒光一闪,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洒在她的身上,带着骇人的腥味儿。

    柳公公已经抱着脑袋,杀猪般叫喊着滚倒在地上,他少了一片耳朵,半边脸和身子都是血淋淋的。让她叫来听听?这下好,耳朵没了。

    方才削掉他耳朵的一柄飞刀,正插在距离纪千尘的脸颊不过寸许的树杆上。她惊心动魄之余,随着柳公公肥胖的身体倒下,被遮挡的视线豁然开朗。

    在数丈开外的地方,王才撑着伞,伞下一张轮椅,凤决坐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她。

    承西殿表面上看着人少,却不会松懈到外人可以四处乱走而不被察觉,一切只在于凤决管不管罢了。

    纪千尘惊魂未定,已经忘了凤决罚她在雨中跪了一个时辰的事。从前觉得他是恶魔,可是在色狼面前,他怎么看怎么顺眼,简直就是谦谦君子,仿佛在流浪中遇见了亲人。

    还有,他居然会用飞刀。王才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轮椅,方才的飞刀显然是凤决发出来的。纪千尘少女时期就迷《小李飞刀》迷得不得了,会用飞刀的人,就是帅!

    她凄楚可怜又无比崇拜地柔柔唤了声:“殿下……”是信赖、是感激、是脱离猪爪的欢喜,这一声,叫得人心尖打颤,千回百转;这一声,叫得凤决眼皮子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