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迷药。”

    “哦……迷药没解药的。”她想了想,在包袱里翻了几下,找出个从安澄那儿顺来的瓶子,将瓶里最后一粒药丸塞进凤决嘴里。

    “你不会给我吃错药吧?”不怪凤决不放心,她的医术比个江湖郎中强不了多少,实在和她神医的爹不能比。

    纪千尘埋头麻利地给他包扎腰上的伤口:“是提神醒脑的,虽解不了迷药,却可以暂时不让你睡过去。”

    地道里除了少量的食物,还备了几件干净的衣服。纪千尘从衣物上撕下柔软的布条用来包扎,因为怕他疼,包的时候还凑过去,噘着粉嘟嘟的小嘴给他吹了吹。

    医术虽然很一般,这服务却是极贴心的,凤决阴郁的眸光盯着她花瓣似的嘴唇想,日后再不许她帮别人包扎。

    “小财迷,你是几时悄悄把飞刀练得这样准了?”他问。

    虽说离得不算远,可手腕这么细的目标,她竟然能打中,而且当时王才的手腕还在动。

    “实不相瞒……”纪千尘吞吞吐吐“嗯”了几下,“奴婢是想打后背来着,结果偏了点儿……但好歹……算是上靶了呀!”

    凤决当即感到脊骨发凉,后怕感让神智都清醒了不少。

    后背那么大的目标,大概也不过隔着一丈远,飞刀扎到了腕上,她竟然厚着脸皮说是偏了点儿。此刻想想她练习时的种种成绩,再回忆一下刚才他离王才如此之近,他惊觉,这才叫死里逃生!

    “宝儿啊……”

    “嗯?”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你别用飞刀。”他柔声保证,“我再不让你涉险,我自己也不会,以后,换我保护你。”

    无论说这话的初衷是什么,说到后来,听着更像承诺。他眼角流泻着迷人的光华,纪千尘恍惚中看到入骨的温柔。

    “嗯,好。”她弯起眉眼笑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温婉甜美。

    下一刻,她转身看清楚地上那人侧趴着的脸,顿时往后一缩,惊叫起来,方才的淑女模样荡然无存。

    “哇!怎么会是王才?他竟然是王才!!”

    “……”

    杀人的人此刻才弄明白杀的是谁。

    纪千尘想起平日里与王才同桌“开小灶”的情形,曾经也算一个战壕里待过的战友。她伸了个手指头,弱弱地往前戳。

    若是能预料到,他将被自己找来的金盆子拍死,当日王才会不会就只送她一颗小金珠?他死了都在后悔吧?

    葱段似的手指头被凤决捏住,整个人都搂回来。死都死了的人,他知道那种失去弹性令人窒息的手感,他怕她以后会做恶梦。

    “是秦皇后抓了他的家人,叫他拿我的性命,或者是云鞘的令牌去交换。小六……已经被王才杀了。”凤决仿佛在自言自语地说,“这便是世人眼中,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明面上,她待谁都好,暗地里,她杀人无痕。”

    纪千尘被他圈在怀里,闷闷地想,难怪原主那一世,凤决最终也没从火里跑出去。他千算万算,算不出的是人心。他身边信任的人本就不多,王才,那可是陪着他长大的人。

    “殿下,你是不是不开心?”她仰着头看他,眼睛清亮有神,“殿下是不是还在想着,要救他的家人?”

    她窝在怀里像只温顺的猫儿,却一语道破了凤决只字未提的心事。他默默地想,这世间当再没有第二个人,可如此。

    他紧了紧手臂,万语千言不提,只轻轻“嗯”了一声。

    此刻的怀抱,是相依为命。

    俩人各自换了身干衣服,因为事先没备下女装,纪千尘只得凑合穿了件凤决的衣服。

    凤决药性没过,而且身上有伤,纪千尘只能搀着他逃命,那速度可算是龟速。

    地道里存下的干粮和水不多,如果迟迟走不出去,会渴死或者饿死。而且,为了防止有追兵,地道前方有许多用来迷惑人的岔路,凤决必须保持清醒,他得指路。

    凤决的体重完全压在纪千尘的身上,她非常吃力,走路的同时,她还不停地跟凤决说话,怕他迷糊了,睡过去。

    “殿下,你为了把奴婢骗出宫,居然说得出治蛇毒的药里有一味八角莲诶,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给的医书里看的。”

    这些日子,凤决教她飞刀,她给凤决治腿。针灸的时候,她还顺便给他讲一点医理,让他看一看医书。

    纪千尘觉得惭愧,她这点粗浅的医术,教了个一学就会的徒弟。而凤决那么高明的飞刀,却教出她这个不成器的弟子。

    “殿下,你这地道修得真厉害,如果没人带路,会被困死在里面吧?”

    “嗯,我师傅教过我一些奇门之术,我当年便在池底修了这地道。那时不过是为了溜出宫去,见师傅方便,后来才想到,要将地道延伸至城外。”

    “殿下的师傅,竟然需要溜出宫去私会?”她八卦地追问了一句,“男的还是女的?”

    凤决横她一眼:“说得这样难听,自然是男的!他当年还曾经做过我父皇的老师,后来他嫌父皇不成材,说他朽木不可雕,辞了官职,大隐于市。我幼时机缘巧合与他结识,蒙他老人家不弃,竟肯收我为徒。”

    “那老头儿莫非是皇甫乾?他倒是有收徒的眼光。”

    她早听说过,这人名气不小,有惊世骇俗之才,且恃才傲物,竟连今上都被他说成是朽木。

    “他有收徒的眼光?你这是拐弯抹角地在夸我?”凤决本就压在她肩上,此时又将脸凑得近些,几乎要与她贴上,“凌宝儿,你敢不敢夸我夸得明显些?”

    “奴婢说实话而已。”

    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真有点煞风景,凤决垮着脸,幽怨地想,她怎么就不知道见人下菜?

    纪千尘不能告诉他,她见过皇帝,皇帝是个富贵闲人,难怪皇甫乾嫌他不成器。她若是个身怀惊世之才的人,她也会想收一个能用自己的才华成就一番千古帝业的皇子来做徒弟。

    “凌宝儿,如果你不是笨得只知道说实话,你早就不是个小宫女了!”他想听她说句甜言蜜语、邀宠讨好的话,怎么就那么难?

    “难不成,奴婢还能变成个小太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