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千尘觉得两眼一黑,只想昏过去算了,偏偏还要醒着面对残酷的现实。

    “殿下,咱俩是不是都得饿死在这地道里了?是不是真的走不出去了?奴婢真的走不动了,如果左右是个死,殿下就让奴婢睡着死算了。”

    凤决气得想笑,却又听她话锋一转。

    “殿下,等奴婢睡着死了以后,你就把奴婢吃了吧。奴婢知道,生吃有点难以下咽,而且殿下胃口也不好,可是,殿下就看在奴婢长得还算好看的份上……”

    她说着哭起来:“奴婢死了没关系,可殿下一定要活下去,殿下将来能当皇帝,能给冤死的人们报仇。”

    凤决的眼睛也湿了,怔怔地看着她没出声。

    那失水发白的小嘴巴还在继续说:“殿下若能走出去,日后别再只吃素了。奴婢和他们一样,是心甘情愿给殿下吃的,吃下去,就永远和殿下在一起,殿下该欢喜才是……”

    絮絮叨叨的唇被他俯身衔住,他用力吮了吮,两片软肉立马重新泛着粉红的水光。一滴温热的水珠从他脸上滑下来,滴落在她唇边,又被他自己舔进嘴里,苦涩的咸中又带着甜。

    一边是入骨的温柔,一边是惊慌失措。纪千尘偏开脑袋,捂住口鼻:“殿下也太急了吧,奴婢还没死,会疼的!”

    她没死,凤决快让她气死了。“闭上你的乌鸦嘴,谁说咱们会死在地道里?”

    纪千尘茫然看着他,不太明白。她除了有一张乌鸦嘴,还有一颗反射弧超长的脑袋。

    凤决瞥她一眼:“你一睡就睡了一天,你自己是只走了二十里,其余的路是我背你走的。我估摸着,还有个半日,应该就能出去了。”

    他修地道的时候算过,以普通人的脚力,大约两日能走出去。因此,地道里不需要太多存粮。

    “真的?!”方才还气若游丝,像是快死了的人,此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小鹿眼炯炯有神。

    “真的,”凤决把没舍得吃的最后一点干粮递给她,淡笑了一下,“你睡着以后,我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发现伤口恢复得很快,而且……我好像可以运功了。”

    他眼底眉梢带着别样的光彩,看得出,他心情大好。告别武功那么久,他方才背着纪千尘竟然可以运起轻功了。

    “哇!太好了!”纪千尘禁不住激动地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俊脸上轻啄了一下。“奴婢就说嘛,针灸很管用,对不对?”

    说着,她又低头找药瓶,将之前给凤决吃的那瓶药倒出来细细分辨。当时是累糊涂了,现在想起来,这应该是一瓶能辅助愈合的药,对外伤有用,没准对腿部经络也有用。

    凤决猝不及防地被她亲了一下,粉着脸愣了半天,忽见她把个药瓶子伸到跟前。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做什么?”

    “嘻嘻,既然是好药,那就再吃半瓶。”

    “……”江湖郎中果然就是江湖郎中,表扬不得。

    “我总觉得,我有一天会被你的药吃出毛病。”凤决埋怨着,只从瓶里取了一丸药吃了,然后在她身前蹲下。

    “上来。”

    “殿下,”纪千尘摇头,虽然凤决背对着,根本看不见,“奴婢睡够了,自己能走,何况,殿下当心伤口……”

    “上来。”他坚持着,语气不容置疑。

    若前方是一条铺满荆棘的路,只要她肯抱着他走一步,他便愿意背着她走到尽头;若相思是杯苦酒,只要她肯舔一口,他便心甘情愿一醉方休。

    纪千尘知道他的倔脾气,定是相劝无用,她蝶翼般的长睫低垂,掩了眼中的流光,到底乖乖地趴在他背上。

    凤决背着她往前走,感觉她香软的气息都落在后颈上,本就十分痒痒,她还不老实,偏要伸个手指头,在他背上写写画画。

    凤决好奇,特别留心了一下,不多时,便见他暴跳如雷。他生生忍住了把她扔下来的冲动,把句“滚下来”憋回去,却凶巴巴地骂了句:“你找死!”

    他一辈子就遇上一个这样的宫女,竟敢在殿下的背上写“傻子”!

    第四十二章 阴郁皇子子39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纪千尘悠哉地坐在马上, 看着风景念着诗,然后用力地将手中的葱油饼咬下一大口来嚼着,真香!

    嚼完她才想起,坐在她身后的人也是饿着肚子从地道出来, 还没顾上吃呢。她不假思索, 把葱油饼递到后面,凤决的嘴边。

    凤决正握着缰绳,马儿缓缓地溜达, 他偏头在和旁边黑马上的小七说话。前面伸过来一个香喷喷的饼, 他自然而然地一低头,就着她的手,在她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纪千尘发觉,小七的神色变得很古怪, 像是不好意思了。她收回手来继续有滋有味地吃饼, 心里想着,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就爱大惊小怪。小七不知道,在地道里, 她和殿下一直是共吃同一块干粮。

    那日在承西殿,小七转身的工夫弄丢了纪千尘,纪千尘在池底寻到了入口, 被一道闸门阻隔了外面的世界,也没办法再和小七联系。

    小七这两日又是担忧又是内疚,觉得是自己失职,没有保护好她。后来,小七按照事先约好的方法,顺利和韩晋取得了联系。

    韩晋是知道地道出口所在位置的,自从宫里传出承西殿大火的消息,他便明白,他们一直以来期待却又担心的那一天,终于来了。该来的,终归会来。

    他按照约定,派人在出口附近接应,他见小七心中不安,便差了小七同往。

    小七和韩晋的手下比预计时间多等了半日,这才看见凤决和纪千尘一道,在出口现身。

    重见天日的时候,殿下“亲自”背着宫女,俩人衣衫狼狈不说,纪千尘还穿着凤决的衣服。

    恕小七词汇贫瘠,这一幕就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一个会掉脑袋的成语:狼狈为奸。

    小七几人为他俩带来了葱油饼和清水,又简单地将这两日外面发生的事说给凤决听。自承西殿大火当日起,皇上突然病体沉重,卧床不起,已由三皇子代理朝政。

    不多时,几人便消失了,前方十余里,有个喜河村,正是韩晋为凤决打点好的落脚地,凤决和纪千尘要自行前往。

    迎着夕阳的方向,俩人骑在马上,现在已经完全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人约黄昏后”。

    纪千尘问:“来了这里,奴婢该如何称呼殿下?”

    凤决想了想:“幼时,父母唤我‘子衡’,子衡是我的字,并没几个人知道。你人前可唤公子,人后可以唤我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