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客栈虽然在交通要道之上,可到底坐落在大容边疆的一个小地方,平日里往来的客人大半都是本地的人,这一沸腾起来,几乎所有客栈里头的人全都凑上去了。

    动静太大,炎凉和沐清眠都下意识地往人群的焦点那边看去。

    客栈门外街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客栈门内围了一层又一层伸长了脖子要看热闹的人,似乎是有什么极受关注的人往客栈这边走来了。

    “哎呦!解元郎来了!”

    “你别挤我!让我瞧一瞧那解元郎是长什么模样!”

    “咱们这儿几十年都难得出来一位秀才,如今竟然有了一位解元郎!那可是将来铁板钉钉的官老爷啊!”

    “诶?解元郎也是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啊,我还以为长得会和我们大有不同呢……”

    “蠢货!人家解元郎那样的相貌风度,是你能比的?!”

    沐清眠听得大概明白了。

    如今确实是秋闱放榜的时候,此处出了个文曲星似的人物,一举拿下了解元,今日正要来这客栈里头好好宴请庆祝一番。

    看如今的架势,沐清眠就能想象得出来一会儿这位解元郎进了客栈将会是怎样的光景。沐清眠和炎凉没有一个是喜欢热闹嘈杂的,刚好饭菜也用得差不多了,两人对视一眼起身,炎凉挽着沐清眠的胳膊一起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炎凉听见了人群中嬉笑的谈论。

    “高解元,你这身上都被丫头小姐们扔了多少手帕绢花了?”

    “高解元还未娶妻吧?也不知道将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有个解元郎当相公呢!”

    “嗨呀!何止是解元郎!明年进京考过了,高解元指不定要成高状元呢!”

    炎凉:“……?!”

    高解元?

    高?!解元?!

    炎凉的目光直直地刺到了人群的正中央。

    这会儿炎凉的位置,已经足以透过层层的人群,看见正中央那个身长玉立的男子了。

    男子笑得温润又谦和,对着周围的乡亲们拱了拱手,答谢好意。

    可是这男子究竟说了什么,炎凉一个字都没有听到耳朵里。

    炎凉的目光像是凝滞了一般,死死地钉在了男子的身上。

    这男子,炎凉如何能不认得?

    这不就是前世倾慕眠姐姐,故意设计让她误会眠姐姐喜欢他,最终造成她和眠姐姐先生离后死别的那个高彦文吗?!

    第80章 前世番外

    薄茧匀称的手骨节分明,不紧不慢地抬起,轻轻放到了手主人绣花繁复的红盖头上。

    大红的颜色,衬得这只修长纤细的手格外的白皙莹润。

    炎凉坐在婚床上,取下了自己的红盖头。

    一张娇美艳丽到甚至有些凌厉味道的面孔,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无一人的新房之中。

    哪怕最挑剔的人见到这张脸,也不得不赞叹一句,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果真名不虚传。

    炎凉的神色漠然如晨霜,淡淡地环视了一遭四周。分明是荆人的大帐,却偏偏用了大容朝的婚礼习俗来妆点,红窗花,红绸缎,红枕衾,炎凉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艳红。

    说来那位迎娶她的荆人首领倒也算得是有心了,只可惜着力过猛反倒显得不伦不类,新房艳得她觉得有些刺眼。

    大容朝怀安长公主炎凉,于拓景十二年八月初六赴荆地和亲。

    拓景帝炎易璞亲自送嫁,荆族首领骨迢不远千里一路迎接,十里红妆,百抬陪嫁,近千随从,这场和亲仪式极尽奢侈隆重,其风头之盛,竟让京中不少贵女生出了几分真情实感的艳羡。

    不说拓景帝对着这唯一的妹妹如何宠爱有加,只说那荆族首领,年纪轻轻便能够将数年来一盘散沙的荆族整合统一,其人更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星眉剑目,刚毅俊朗。不仅如此,这位首领还是个痴情种,多年前一见长公主便惊为天人,念念不忘,从此非卿不娶,再多佳丽也入不了眼,一心一意只等着长公主过门。

    对于这些艳羡,炎凉唯有一声冷笑。

    在民间的那些流言蜚语里,就连当今龙座上的那位可都是她的裙下之臣,登基以来这么多年后宫中从无皇后,也全都是为了她呢。

    血衣魔女的艳名,从来都和凶名并驾齐驱。

    不过若论起骨迢对她的痴迷,倒是确有其事。

    炎凉从来都知道自己皮相的能耐,也已经学会了如何逢场作戏,趁着骨迢还未得手,正对她觉得新鲜,在和亲路途之中提出一些诸如不许新房内有第三个人、新房帐外守卫不要太过靠近的要求,骨迢自然是满口应下。

    她当时装作面皮薄、娇羞不已的样子,让骨迢很是受用。

    桌上的两盏红烛安静地燃烧着,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炎凉听着心里就有一股烦意,正想要抬手将其打灭,却先一步听见了大帐被打开的声响。

    骨迢带着一身的酒气,步伐不太稳地走了进来。

    炎凉看向他,半垂着头,娇滴滴地喊了一句:“首领……”

    骨迢有些涣散的眼神一下子找到了聚焦点,他直勾勾地盯着炎凉,咧开嘴笑得有些傻。

    “哎……”骨迢走得急了,踉跄了一下才凑到床边来,伸手去摸炎凉的脸,“夫人……你怎么、怎么没等本王,就掀了盖头?”

    炎凉微微一侧头,不着痕迹地避开骨迢那只手,撅了噘嘴,一双凤眼却含着潋滟水波瞪了一下他:“首领何必取笑人家……还不是等您等得心焦了,才想要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