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大帝那儿商谈事宜的白无常,眉头一挑:“她的情劫就结束了?”又兴味十足地问明事由。

    冥差道:“听说仙尊要返去凡间见一位男子,陆大人担心仙尊因私心触犯天条冥规,遂极力阻扰。”

    “哟!小丫头动凡心了?”白无常咧出满口白牙,问向殿上端坐之人:“大帝要不要去劝劝?”

    北阴大帝点点头:“劝还是要劝的。”

    白无常乐呵呵随大帝去看热闹,不料妙心将陆判官困在结界中,人早就离开了冥府。

    白无常拔下被妙心怒插在墙上的判官笔,施力朝他周身结界劲力劈下,结界瞬间被破除。

    大帝训了陆判官两句话,叫他去冥殿详述事情,又派白无常去凡间,叮嘱道:“必要时将她劝回来,莫要淹留凡间太久。”

    白无常领命,即刻出发。

    ***

    却说回到莫来山的妙心,越靠近道观,心中情愫越发汹涌,欢欢喜喜盼着见到阿泽。

    寻了良久,终于在后山见到醉倒在墓碑旁的徒弟。

    她隐身上前察看,发现他靠着的是她的墓碑,就葬在他母亲旁边。

    他手中握着酒坛,坛内的酒洒了满地,湿透了衣裳鞋子。脚边歪歪扭扭躺着四个空酒坛,都是她自酿的酒。

    妙心蹲在他身旁,这才看清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中登时揪紧。

    眼看天色暗下来,又是入冬之际,躺在山里恐染风寒,妙心只好现出身形将他背回道观。

    回到屋中,她将阿泽放在床上,正要伸手去将叠放在里头的被子拽出来。

    她的手刚刚碰到被子,腰身就被他大力握住,一个天旋地转,躺在了床上。

    “果然梦里才能见到师父……”他撑在上方,双目半敛,痴痴地望着她。

    第二十九章 他、他是……折丹仙尊。……

    妙心无需使劲就能挣脱, 可看见他眼中盈盈闪现的泪光时,却于心不忍。

    他缱绻的目光犹如丝缕的细绳,将她浑身紧紧缠住, 哪里还推得开。

    她实在怀念与他亲昵,而她还从未用自己的双手触碰他。这般想, 她已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阿泽沉浸在‘幻梦’的欣喜中,偏头吻在她手心。

    “师父日夜都入弟子的梦里, 可好?”哽咽的语气略带几分乞求, 他问得小心翼翼。

    妙心心疼不已, 便劝道:“你别再整日酗酒,为师便答应你。”

    他却摇头:“只有喝醉了, 师父才会来梦里见我。”

    他醉酒竟是这个理由,她越发心疼, 捧着他的脸, 道:“只要你不再酗酒, 为师每晚都来梦中见你。”

    阿泽听言,忙不迭就答应。他倾身将她抱住,嗅闻她的发香, 与她耳鬓厮磨, 与她亲狎交颈。

    妙心也渐渐不淡定, 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阿泽几乎贴在她唇边:“弟子可以在梦中亲吻师父吗?”

    徐徐的热气带着醉人的酒香钻入她鼻间,拂在她唇上, 他的话语轻易就能蛊惑她的心魂,挑动她的欲念。

    她是仙体,他是凡胎,若是亲吻之后控制不住,继而醉梦云雨, 必定会扰乱他的气数。

    明知不该,可当他切切实实地落下亲吻,灼热的触感自双唇迅速蔓延,席卷百骸时,她蓦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激烈地燥动。

    催.情般的铃铛声一下又一下地在脑中响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急切地喊着:既然他醉了,就放纵这一回吧!

    他吻得缠绵又温柔,唇齿交融间,她荡漾的心湖激起百丈浪潮,瞬间淹没她残剩无多的理智。

    妙心猛然翻身,轻而易举将他压在床榻。

    “你看清我是谁吗?”她低身欺来。

    “师父。”他片刻没犹豫。

    妙心笑着轻抚他半睁的眼帘,又问:“你当真看清了吗?”

    他双眸醉意朦胧,加之烛光昏淡,就像隔着一层白纱,其实看不太清她的容貌。但他就是这般笃定:“师父。”

    “妙心……”在他唤出她名字时,她低头张口就轻咬他唇。

    阿泽忍不住微颤。

    “阿泽。”她一边轻唤,一边在他颊边细细落下亲吻。

    渐渐,她气息全乱,失了分寸,急切地褪去遮物,与他切切实实地相拥。

    她沉沦情波、纵情挥汗,任凭欲念之火猛烈燃烧。

    在那烈火冲天而啸之际,愉悦的吟乐自她牙关溢出,这场酣畅的云雨才停歇。

    妙心听见阿泽呼吸声渐缓,便施加了昏睡咒,让他睡个好觉。

    她帮他穿戴整齐,施法消除她的气息,目光在他安静的睡颜流连良久,才穿好衣服离开屋子。

    *

    屋外夜色深沉,星月微明。

    她将门关上,抬步走向庭院,前方冷不丁传来问话:“动了凡心,舍不得了?”

    妙心往庭院的石桌上定睛一看:那人身着白袍白靴,肩上系着定魂索,腰侧别着哭丧棒,正是领命前来劝说的白无常。

    妙心走过去,见桌上放着两坛酒,也不客气,就地一坐,拍开酒坛仰头就饮。

    灌了几大口,妙心擦去嘴角溢出的酒沫子,呼出闷在心头的一口浊气,才问:“大帝派你来劝我回去?”

    “嗯。”白无常从怀里取出一只琉璃盏,斟酒一杯,晃了晃,又问:“舍不得?”

    妙心再饮两口,嗟叹一声:“养了二十年,心里扎根了,如何舍得……”

    她提坛与他敬酒,自嘲道:“你恐怕得费些精力,强行将我带走才行。”

    佯装轻松的口吻却是苦中作乐,连入口的酒也是苦涩至极。

    白无常带笑的眉眼忽而严肃下来,偏头将她睇着:“我不会强行带你回去,只是你乃九尊之一,九尊于三界的地位无需我繁絮多言,恐怕你身不由己。”

    妙心握坛的手紧了紧,没开口,提坛仰头又是痛饮几口。

    待饮得喘不过气来,她连咳带呛地将酒坛放下,直将眼泪咳出来才好些。

    妙心仰头望着幕空,清冷的月色将她眼中氤氲的泪雾映得水光涟涟。她眼睛颤动,泪水涌出眼梢,划过一道水迹,没入鬓发。

    她思绪飘飘荡荡,自言自语:“我曾一心想报答师父的恩情,遂接过师父的仙职,期望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师父那样斩妖除邪的神仙。我将仙职视为此生重责,甚至认为自己绝不会发生被世俗之情困扰这等荒唐之事。可方才……”

    她停顿一下,吸了口气,才接着道:“方才有那么刹那间,我想逃避这一切。管他什么九尊,什么斩妖地仙职,我只想与他相伴,守他一世安稳。”

    白无常端杯呷酒,默然听着。

    妙心失笑道:“姑姑说的没错,情爱是吃人心智的魔物,稍不注意便是粉身碎骨。我即便不至于如此惨淡,也是伤筋动骨,没个百天好不了。”

    白无常缓缓接过话:“你为了他敢在轮回殿与陆判官动手,我看你这状况怕是百天也难好。何不饮下那碗洗尘汤,忘却前尘。”

    “此情我无错,他更无错,为何我要将这段尘事忘掉?”妙心略显激动道:“我不能以神仙的身份守在他身边吗?只因他是情劫?所以这段姻缘天理难容?”

    白无常呵呵两声,笑得极为讽刺:“神仙高高在上,岂能与蝼蚁凡人谈情说爱?孕育后代必然也得优生优育,参杂了凡人,仙气便不纯了。”

    妙心酒意上头,恼恨地咄一声:“谁想优生优育,谁就去多生些!我这辈子不生娃!”

    白无常戏谑地举杯朝她点了点:“可别自打脸。”

    因凡人的身体无法承受仙气,即便结合,也无法孕育胎儿,所以妙心才会斩钉截铁地断言。等阿泽转世后,她也不会再生情,何来生子。

    她却没顾虑到,因凡人无法承受纯厚的仙气,神仙和凡人不可轻易行阴阳之事。凡人的肉身遭受仙气的冲撞,轻可错乱神志,重则伤魂损魄。

    此后果在次日得到了验证。

    *

    看着床上不省人事,面色苍白的阿泽,妙心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险些要了他的命。

    阿泽本就心有郁结,闷气难纾,更因悲痛而酗酒度日。身虚体弱之际纵欢一夜,便伤了魂魄,神志不明。

    “能取一碗洗尘汤给他吗?”妙心担心不已。

    白无常摇摇头:“且不说凡人喝不得那汤,即便能喝,你强行除去他的记忆,不是乱他的命数?”

    妙心无力道:“我早已乱了他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