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顾怜惊讶地问道。

    乔安呈说道:“我父皇说,一个合格的帝王要爱护自己的百姓。可是我们天熙的百姓很多都因为缺医少药而死去,我想学医,把这些花草能治的病都记住,然后写成著作告知天下人。这样,就能救很多百姓了。”

    “你的想法很好。”顾怜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可是太幼稚了。”

    乔安呈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好疼。

    “你要知道,你是太子,以后是皇帝,你怎么能亲自做这种事情?你有那个时间吗?”顾怜教育道,“而且书籍那么贵,普通百姓怎么可能会花钱去买医书?更何况他们大多不识字,买来也看不懂。就算看懂了,他们也不会用,你光知道这些能治什么病,可你知道要怎么治病、治病要用多少吗?”

    乔安呈一个个回答道:“时间挤一挤就出来了,不需要百姓买,只需要大夫买,大部分大夫都是识字的,我要连治病用多少量一起写进书里,大夫就知道要开多少药了。”

    哟嚯,居然没被她绕进去。

    顾怜挑眉:“可是,很多时候需要对症下药,同一种病但病情严重程度不同,要用的药量也不同。”

    “大夫行医多年有经验,只要给他一个大概的量,他会自行斟酌药量的。”乔安呈反驳道。

    “你小子还敢反驳我?”顾怜竖起眉头。

    就在乔安呈惴惴不安地以为顾怜会训斥他时,却见顾怜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赞许道:“不错。”

    乔安呈傻眼了:“老师”

    “呈儿。”顾怜认真地看着他,“你要记住,书上的、老师说的、先生说的、父母说的,都不一定会是对的。你可以听大部分,但是你不能全盘相信。你要有自己的想法,要自己学会分辨对错。”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你觉得别人不对,你不要急着反驳,你需要思考,确认自己是对的,然后记住自己的想法。不要妄想改变别人的想法,但是也不能被人家的想法带沟里去。如果你觉得我哪里不对,你可以指出来,我会和你商量,看是谁对谁错,错的人改进,对的人继续保持。可这只是我,如果是其他人,他们不会和你讨论这些,只会觉得你在挑衅他们,根本不会听你怎么说。”

    乔安呈虽然没有全部听懂,但是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这些以后还会讲的,记不住听不懂都没关系。”顾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今天夸你是因为你终于学会反驳老师了,老师很欣慰。但是你小子以后不许有事没事故意反驳我,我会揍你的!”

    还以为老师要讲什么严肃事情的乔安呈:“”

    旁听了半晌原本叹服不已的乔明瑜:“”

    作者有话要说:  破坏气氛小能手怜√

    第81章 闲言

    乔安呈非常乖巧地表示绝对不会惹老师生气, 顾怜非常欣慰, 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继续带着他逛。

    乔明瑜一路上没找到插话的机会,难免郁郁。

    见状, 顾怜少不得要多关照她两下。乔安呈是个体贴机灵的孩子, 也学着顾怜故意给乔明瑜递话头, 这才没有让乔明瑜一直处在尴尬之中。

    一行三人一路越走越偏, 却意外瞧见了不少美景。内宫深处常有各类的小树林, 同一种花树种在一块儿, 开花时别有一番趣味。然而盛夏时分大多花不是未开就是已然凋落, 就是上位开放, 这会儿也只有荷花一类的可以欣赏了。

    顾怜一路走一路观察,发现宫中种的最多的是从东瀛传来的八重樱。这种花在暮春时节开放得最盛, 整株的花树粉而不艳, 下雨或吹风都会有花瓣落下。八重樱花盘像一个球, 花瓣层层叠叠难以尽数,不需多久,落花的花瓣就能将花下这方寸之地尽数掩埋,看上去像花葬似的。

    可惜的是顾怜回京晚,没瞧见这胜景。

    “我看见过。”乔安呈兴高采烈地给老师讲述那时候的美景,“秀珍姐姐还取了不少花瓣说要做胭脂,不过她做的不好,最后都浪费了。”

    顾怜听罢摇了摇头:“胭脂坐起来可麻烦了。”手残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花瓣其实拿去做吃的也不错。

    大唐就盛传过东瀛那儿的一种吃法, 用八重樱中的关山樱制作的盐渍樱花,做法略有些复杂。不过这种食物制成之后,既可以当做腌菜下饭,又可以冲泡成茶。此外,花叶制作盐渍樱叶也不错,还有樱花花蜜同样馥郁清香。

    盐渍樱花具有美白护肤、止咳润肺的作用,且自带香气,深受富贵人家的喜爱。顾怜动手做过,不过做了一回她就没再弄了,弄起来实在麻烦。

    乔明瑜听了顾怜的介绍之后眼前一亮,和乔安呈馋猫似的表情如出一辙。顾怜有些受不住,下意识张嘴承诺明年给他们做。说完就后悔了,可看到一大一小惊喜满足的表情,她忽然又觉得也挺值得的。

    没事,麻烦就麻烦点吧,左右她也整日无事。

    乔安呈欢呼一声,跑到前面去找别的有趣玩物了。这一片都是八重樱的花树,基本上除了地上的草就看不见别的植物了。

    顾怜和乔明瑜慢吞吞跟上,花树尽头是高大的宫墙,再过去就是其他宫殿了。他们走近时发现乔安呈站在墙角不动,见他们过来还悄悄做出安静的动作,让他们听动静。

    两个大人耳力都不错,很容易就听清了里头人的谈话。这宫墙背后似乎是哪个宫殿的院子,两个宫妃在说话。

    一个说:“要我说,陛下让那个郡主进宫,肯定是别有所图。”

    另一个不信:“不是说教导太子殿下吗?太子没了娘,确实缺一个女性长辈。”

    “这你都信?”那人忍不住笑了,“郡主才多大?十六岁,孩子都没生过,她怎么教导?真要找人教导,那么多官家夫人不行,非要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另一个无法反驳,不说话了。

    这些消息外头人不知道,宫里却有不少人晓得。这些宫妃都是瑞帝的妾妃,从未承过宠,在三皇子府时就常年见不着他,进了宫被随便封了个贵人之类的小位分就丢到了这么偏远的宫室群,和太妃们挤在一处,还拿高高的宫墙特意把他们这群人的宫殿圈起来,和后宫其他地方隔开。他们平日里除了说说八卦,也就没事可做了。

    “皇上如今还在孝期,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才把人接进宫里来。有了公主和太子当幌子了,谁会怀疑她和皇上关系不纯?要我说,这举动跟前朝皇帝把弟媳送进道姑观里没什么差别,日后这位进了宫,我们就更难出头了。”

    宫妃心有戚戚焉,也不再反驳她了,跟着叹了口气。

    他们过得本就艰难,还指望着帝王孝期过了之后心血来潮宠幸他们。不过想到等孝期一过,郡主之类的名门贵女会纷纷入宫,封的分位肯定比他们高多了,帝王自然是宠新人忘旧人,更可他们本就连旧人都称不上。面都没见过,想必帝王也不可能想得起他们。

    “你说,郡主真有那么好看?”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倒觉得我长得不错,为何皇上就是不来看看呢”

    “你?”另一人噗嗤一笑,“你要说染贵人我还能符合你一句,她是我们里头最好看的了,虽然不想承认。她家世也好,也不知家里怎么想着送她进来当妾。这下好了,连个嫔都没捞上当,还不如多等几年,等皇上登基、等孝期过了再入宫。”

    女人冷笑一声:“她就是算盘打得太响了,想着早点入府抓住三皇子的心,可惜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人说了半晌,话头就从顾怜身上转移到了那位染贵人。家世好容貌好,在女人堆里是明晃晃的靶子,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数落染贵人的不好之处,直把人贬到尘埃里。